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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宫夜叩阙四(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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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万万不可与后周结盟啊!”

冯延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淮南十四州的血还没干啊!

臣的兄长当年守濠州,城破那日,他带着阖家老小登城死战,最后连尸首都没找全,那些尸骨还埋在淮河岸边的乱葬岗里,您怎能忘了这份血海深仇?”

李从善紧接着抬头,额头上磕出了一片红印,语气带着宗室的急切与痛心:“陛下,后周是什么样的朝廷?柴荣在世时,年年南征,掠我土地、杀我百姓,濠州城外的庄稼地,当年全被他们烧光了,多少百姓饿死在逃荒路上!

如今柴宗训不过是个七岁的孩童,符太后深居宫中,连朝堂都摸不透,哪有半分实权?我们帮他们,便是与虎谋皮!

赵匡胤狼子野心,满朝皆知,柴氏母子自身难保,将来怎能给我们兑现归还故土的承诺?”

陈觉曾亲历寿州之战,当年他守寿州外城,亲眼见后周士兵攻破城门后劫掠民宅,亲手斩杀过三个掳掠妇人的敌兵。

此刻提及往事,他声音愈发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张洎说‘世仇不能当饭吃’,可他忘了,淮南的百姓恨后周入骨!

臣上月去濠州巡查,还见着百姓在城墙上画着柴荣的画像,用石头砸、用唾沫啐!

若是陛下公然联周,民间必生怨怼,到时候人心离散,南唐何以立足?况且辽与我朝早有往来,去年辽使还来金陵商议互市,我们突然倒向柴氏,岂不是引火烧身,要同时得罪辽和赵匡胤?”

周宗咳了几声,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恳切:“陛下,老臣跟着烈祖打天下时,就盼着南唐能安安稳稳。

后周是豺狼,赵匡胤是猛虎,我们帮豺狼挡猛虎,最后只会被豺狼反噬啊!

当年烈祖在时,从不与后周苟合,陛下怎能坏了祖宗的规矩?”

几位老臣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戳在“仇”

与“险”

上。

冯延巳越说越激动,突然膝行几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名册。

那名册用麻布包裹着,边角都磨破了,显然是时常翻阅。

他双手捧着名册举过头顶,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陛下您看,这是淮南之战中殉难的将士名录,足足三万七千二百六十一人!

每个名字都是臣一笔一画抄录的,有守将、有小兵,还有跟着打仗的民夫!

臣今日跪在这里,是替他们问一句——陛下怎能与仇人结盟?”

李煜的目光落在那卷沉甸甸的名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的扶手。

那扶手是用整块沉香木雕成的,平日里触手温润,此刻却透着一股寒意。

殿外的梆子敲过三响,更夫的吆喝声隐约传来,夜风卷着庭院里的桂花香从窗缝钻进来,甜腻的香气却吹不散殿内的凝重。

他想起昨日张洎在紫宸殿的剖析,“赵匡胤若夺权,必举全国之力南征”

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又想起徐铉晨间禀报的府库境况,“金陵府库余粮仅够支撑半年,各州调粮的商道被乱兵阻断”

的字句像重石压在心头。

再看眼前老臣们决绝的神情——冯延巳的眼眶通红,李从善的手紧紧攥着袍角,周宗的嘴唇因激动而发紫,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诸位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

李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打断的沉稳。

他目光扫过几人苍白的面容,“夜深露重,地上凉,先起来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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