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侠骨无悔赴川蜀忠魂有泪困汴京(第4页)
若非其素来武功盖世,内力深厚,这一场暗算只怕早已要了他大半条命。
即便如此,此刻的他依旧元气大伤,真力亏耗,平日里常觉昏沉乏力,能勉强支撑起身三四个时辰,便需再度卧床休养。
然而他性情刚烈,宁折不弯,不肯请辞避事,仍是强自打起精神,每日端坐榻前,令岳飞为其朗诵军情战报,凝神倾听。
纵然气血浮动,胸中沉闷,他亦咬牙坚持,神色间只余铁血将帅的威严,毫不肯示弱。
自白河沟大捷以来,官家自觉已是证得天威,志得意满。
再加上徽宗皇帝素来沉湎于诗词丹青,花鸟鱼虫,毫无心力置于国政,便将此等战功看作天命昭彰。
恰逢大金抢先攻下燕京,旋即遣使求和,言明愿将燕云之地尽数奉还。
蔡京、童贯之流得了其中好处,自是满心欢喜,极尽谄媚之能,进言道:“官家乃天人下凡,九五之尊,王师只需一到,金虏自当俯首称臣,将十六州拱手而奉。”
徽宗皇帝糊里糊涂,听此谗言大为欣然,遂自信不疑,心中反倒做起“兵不血刃、坐拥幽燕”
的春秋大梦。
当日种师道上疏竭力陈谏,言辞恳切,苦口婆心,却终究敌不过谗佞之言,只得徒叹无奈,作罢退下。
岂料这数日之后,金国竟真派使臣入朝,当庭宣读国书,口称将燕京城连同幽燕十六州一并归还大宋。
徽宗闻之龙颜大悦,自以为这是上天垂青,佑我大宋。
立刻大加封赏金国使者,声势浩荡,传诏犒赏三军。
霎时间,满朝文武皆呼万岁,汴京城中百姓更是弹冠相庆,笙歌彻夜,杯盘狼藉,竟似真要将天下太平、社稷长安一般。
种师道心中百思不解,他断然不信金人会这般“好心”
,竟会把到口的肥肉重新吐出。
燕云十六州何等要地,不但扼守中原与草原之间的咽喉,更是天下第一等的战略屏障。
此地既能牧马养马,亦可屯兵储粮,若能尽数回归大宋,莫说区区金国,便是辽、金、西夏合而为一,也断不是对手。
他四下打探,方才得知真相:所谓“归还”
,实则只是一个被掏空的燕京空城。
城中但凡能动者,不论军民百姓,悉数被掳;但凡能取者,不论金银财宝、粮草辎重,皆被洗劫;但凡能搬者,不论牛羊牲畜,甚至连梁木砖石,都被金人拆卸带走。
当真是刮地三尺,搜刮殆尽,徒留一座空壳。
昔日的繁华之都,如今只余断壁残垣,瓦砾成丘,冷风一过,犹带哭声。
此城若要重振旧日生机,恐怕迁徙汴京三成之民亦未必够用;更何况幽燕关隘要冲,仍牢牢掌握在金骑铁蹄之下。
此岂是归还国土,分明是将一个烫手山芋硬生生丢给大宋!
偏偏徽宗皇帝却自以为这是“治国有方、天命所归”
,正沉浸在歌舞升平,大肆庆祝之中。
汴京城内张灯结彩,街头巷尾皆是笙歌喧嚣,万民齐声呼号,仿佛真要迎来太平盛世。
然这虚幻的繁华背后,却掩不住北风里愈加逼近的铁蹄声。
种师道接连上疏,层层剖析其中利害,言辞恳切,却皆如石沉大海,丝毫不起波澜。
他胸中郁结,怒火攻心,旧伤未愈之下余毒骤然复作,终于支撑不住,倒卧榻上,再也不能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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