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铁骑探阵试弓刀骄帅乱令覆旌旗(第2页)
童贯仿佛全然忘了几日前在蓟州帅帐中与种师道唇枪舌剑、明争暗斗之事,脸上堆满笑意,举止亲昵地牵住种师道的手,语气宛如老友重逢般热络:“彝叔呀,那日你还说七日之后方才出兵,怎的转眼就悄然离营?莫不是……怕我这监军一到,胡乱插手指挥不成?”
说罢,童贯笑意更甚,仿佛方才不过一句无心调笑,毫无锋芒。
然而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叫种师道蓦地一凛,背甲之下竟渗出冷汗。
他本以为童贯不过中人之资,难耐边塞苦寒,来此不过走个过场便自回朝。
可他忘了,眼前这位阉宦出身的大中书,素来好大喜功,志图青史。
据传此人尚能策马驰射,年少时便不避刀兵,巡视西北边境时,曾孤身深入羌地;更忘了,正是他一力倡议联金攻辽,使得完颜阿骨打亲口称其“虎臣”
。
一念至此,种师道心头发寒。
他本不惧童贯之权势,却不得不忌童贯之谋心——这不是个坐在暖阁里摇扇画饼的文臣,这是个真会下场搏命的狠人。
自己一个人的身家安全是小,但是整个种家军的众位将士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要是因为自己一时不察吃了挂捞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种师道额角沁汗,面色微涨,正欲拱手分辩,却见童贯忽然摆了摆手,笑容满面地虚虚一拦,语气柔和得几乎近于亲昵:“彝叔,您这是多虑了!
自古军情如火,岂容拖延?若临敌之际真有急变,雷霆出击才是兵家正理,本监军岂会怪罪?”
他顿了顿,笑意越发灿烂,语调却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只要军功记得别落下我就成了,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中,锦袍翻动,香囊轻晃,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试探与逼迫,全是个玩笑。
种师道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中却掠过一丝冷意,心底暗骂:老狐狸。
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得小心翼翼地拱手赔笑,恭声道:“中书谬赞了,这一战能得开局之捷,皆赖大人高瞻远瞩、调度有方。
种某身为一介武夫,但听中书号令,哪敢有违?”
说罢,他微微侧身,虚虚一礼,神色谦和却不失坚韧,口中继续说道:“只是这军阵之间,杀机四伏,飞箭无眼,还请中书大人移驾前帐稍歇。
前线之事,容末将谨慎料理。”
说着,种师道亲自陪同,送童贯入中军帅帐。
帐内陈设整齐,军图、令箭、兵符一一俱全,皆按战时规格布置。
童贯却丝毫不觉拘谨,径直走到主位背后的帅案前,袍袖一拂,稳稳坐下。
他端起案上未凉的香茗,轻啜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种帅这几日出战在前,可曾斩获捷报?若我能早来几日,也好一同分担军务——可惜呀,来迟一步,不知是否错过了立功之机。”
种师道正欲在下首陪座,才开口一句,忽听帐外铁马作响,甲胄铿然。
只见杨可世快步跨入,满身是汗,战袍尚未卸下,热气蒸腾,汗味扑鼻,甲叶在他身上铮铮作响,仿佛将外头沙场的血火风沙一并带了进来。
他步入帅帐,目光如电,与种师道轻轻对视一眼,便即转身,对那坐于帅案后的童贯抱拳一揖,洪声道:“末将杨可世,参见中书大人!”
声如铜钟,直震得帐中灯影微晃,令那案上香烟一丝不稳。
种师道脸色陡沉,猛然拍案而起,怒声喝道:“放肆!
谁叫你擅闯帅帐?没瞧见我正与中书大人商议军务要事吗?”
他声音如雷,帐中将士一震,目光齐刷刷望来,空气瞬间一紧。
紧接着,他袖袍一拂,冷冷一指门口,声色俱厉道:“还不速速退下?若再逞匹夫之勇,坏我军中规矩,休怪本帅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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