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铁骑暗藏吞辽志王府深谋乱宋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不提欧阳林以命相托，献出秘藏的《太平要术》，由种师道郑重传授岳飞，以三誓为盟，成就两代将帅血脉相承的兵道；也不提童贯以利相诱，夺过童朗怀中的紫金令牌，以杀为契，铸就一代权宦生死相依的权谋之术。

一者传的是光明正大的兵家正道，一者握的是暗夜噬人的权柄凶器，恰似这乱世中的阴阳两面，在血色残阳下各自铺就截然不同的命途。

此时辽军大帐内，耶律大石与萧干相对而坐，一人执肉干，一人捧皮囊，就着马奶酒大快朵颐，白日战败的阴霾竟似从未存在。

帐外北风呼啸，帐内却只闻咀嚼之声与偶尔的皮囊碰撞之响，两位辽将面上全无败军之将的颓唐，反倒透着一股猛兽舔伤般的从容。

耶律大石慢条斯理地撕扯着肉干，坚韧的筋膜在他指间拉出细长的银丝。

他嚼得极慢，语气却冷淡如常，淡淡吩咐帐外的亲兵：“白日之战，伤亡几何，可曾统计清楚了？”

帐外伺候的兵卒闻声，急忙掀帘而入，脚步如风，却在大帐中央立定，右手按胸，恭谨行礼道：“回禀林牙，伤亡已清点完毕。

白日一战，铁林军折损三十户，伤五十八户；奚族六部折一百三十二户，伤二百一十一户；渤海族与汉儿兵均伤亡五百有余，战马亦损失数百。”

他微微停顿，神色犹疑，终究还是小心翼翼补充道：“另……种家军亲卫携四名年轻将军突入救那童朗之时，射杀并重创我渤海、汉儿仆从兵数十户，更将萨德兴、萨德旺二人击得大败而归。”

兵卒偷觑一眼，只见耶律大石神色不变，手中却已取起桌上那柄切肉弯刀，漫不经心地将肉干一片片切得薄如蝉翼，刀锋映着营火寒光。

他似乎毫无怒意，淡然切肉，仿佛未曾听见般。

兵卒正要抹汗，却听耶律大石缓缓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继续说。”

兵卒心头一紧，连忙应道：“据报，张觉麾下一名副手曾重伤那姓欧阳的小将军，只是……他自己亦身负重创，现正养伤。”

指尖在烛火下泛着油光。

他细细咀嚼着那带着草原特有的咸腥滋味，喉结缓缓滚动，直到完全咽下，才抬眼望向萧干。

案上牛油灯的火苗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跳动，映出一片莫测的幽光。

他随意摆了摆手，将那名亲兵打发出帐，脚步声渐远，帐内重又归于寂静。

耶律大石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沙哑，如一支久经风沙的骨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奚主——你怎么看？”

萧干正用匕首剔着牙缝里的肉丝，闻言嘴角一咧，冷笑声里透着几分野性。

他“铮”

地一声将匕首直插案几，刀锋还在轻轻颤动，映着灯火闪寒。

“要我说，那姓种的果然会打仗。”

他低声咆哮，抓起皮囊猛灌一口马奶酒，酒液沿着浓密胡须滴落在胸前，带着浓烈的酒气与草腥味。

“一块好骨头，啃起来才过瘾。”

他抹了抹嘴角，眼神像野狼般在火光中闪烁，语气里却满是压抑的怒意：“白日里，要不是你说不用调动全部主力，我奚族的儿郎也不至于这么早去见天可汗。”

耶律大石闻言只是轻轻一笑，唇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指尖在案几的刀痕上缓缓摩挲，低声道：“奚主此言差矣。”

他不慌不忙地提起酒囊，缓缓斟满一杯马奶酒，浓烈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浑浊微光，带着淡淡酸腥的气息弥散开来。

“好猎手，”

他语调悠然，似在谈论一件极平常的事，“从不一次放出所有猎犬。”

说罢，他将那杯酒推到萧干面前，杯底在案几上划出一道湿痕，像是一道冷冽的印记。

耶律大石微微抬眼，目光深邃幽暗：“而且——咱们不是早已将童朗这枚香饵，丢给他们了吗？”

萧干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浓烈的酒气从喉间滚过，火辣辣烧到胃里。

他抬手粗鲁地抹去胡须上滴落的酒液，随即将空杯“砰”

地一声重重拍在案几上。

“说起这个，我就一肚子火！”

他怒气冲冲地嘟囔着，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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