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万骨铸林长夜冷孤魂饮雪照山河(第4页)
种师道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同夜空中骤然劈下的一道霹雳,冷厉得令人心悸。
但下一瞬,他的神情缓缓松了下来——来人并非刺客,而是欧阳林和秦梓苏。
两人手中各抱着一张厚实的皮毯,眼神里满是压抑着的心疼与关切。
秦梓苏的眼眶有些泛红,却还是怯生生地将毯子递到他怀里;欧阳林则只是站着,静静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抬眼远望,在暗处的秦岳和岳飞,犹如两根笔直的标枪,悄无声息地立在夜色中。
月光映在他们的身上,泛着冷冷的光芒,坚硬而沉默,却让人心安。
更远处一排排的营帐都是微微晃动,却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七天转瞬即逝。
这七天里,西路大军的操练依旧如常,鼓声、号角、喊杀声,一如往日,震得营盘山河皆动。
然而不同的是,这些日常的动作,变得比以往更加沉稳而沉重。
无需将帅下令,所有兵士都默默地拼尽全力去完成每日例行的操列与负重训练。
汗水混着尘土从身上里流下,溅在坚硬的土地上,蒸腾出一股淡淡的苦涩气息。
就连平日里最调皮捣蛋的年轻兵士,也收敛了往日的顽皮,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板着脸,目光坚毅,认认真真地练习着最基本的劈砍与搏杀动作。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格挡,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执拗,像是在对命运说:“即便散去,我仍是西军的人。”
操场四周,老将们默默看着,谁也没有出声。
夜里,营地静得出奇,只有风声吹动旌旗猎猎作响,像是在为这一支即将散去的铁血之师,低声悲鸣。
送行那天终于到了,种师道亲自站在营前,用力的拍着每一个小伙子的肩膀,他能喊出一个人的名字,能记住每一个人的喜好,他像一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殷殷的送走了每一个孩子。
而前来接收这些兵士的步卒与文吏,只敢远远地看着这支百战之师。
那一双双明亮、坚决、带着血与火气息的眼睛,让他们下意识地避开,唯恐与之对视,生出惶然。
诸位将领的去向,也早已安排妥当——有的接替了禁军的城防,有的入了枢密院,身处高位。
可无论身在何处,只要谈起过往,他们都会挺直腰背,豪声喊出一句:“老子是西路军的!
老种经略的门下!”
送去送来,营盘渐渐空了。
喧闹声被风一点点吹散,只余寂静如山。
最后,场中只剩下四个人。
岳飞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学生愿追随先生,继续求学问道,习兵之理,习将之道。”
种师道看着他,目光深沉,像是在看一把尚未出鞘的神兵,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而欧阳林、秦岳、秦梓苏三人,则肩并着肩,默默立在一旁。
要走了,却谁都不舍得先开口。
“舅父……”
秦梓苏轻轻唤了一声,眼眶红得像火烧云,却还是笑着,努力让声音平静,“我们该回天下楼复命了。”
种师道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像曾无数次在沙场上鼓励他们那样,沉声道:“去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记住,不管身在何处,你们都是我老种门下的兵。”
风声呼啸,旌旗烈烈。
三人深深一礼,那一刻,仿佛天地都为这短暂的离别而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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