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官轿密谈风云起令牌照见江山危(第2页)
那黑衣人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一般,先是低低冷笑,继而笑声渐高,由暗转明,最后竟狂笑不止,笑声张狂,回荡在轿内,恣肆而放肆。
郭药师眉头紧蹙,神情凝重,却仍耐着性子等他下文。
果然,黑衣人笑声戛然而止,冷冷开口,语带讥讽:“食君禄,承君恩?郭将军不觉得这四个字,说来格外刺耳吗?”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待郭药师开口,话锋又紧接着锋利刺出:“将军戎马一生,身先士卒,屡立战功,朝野皆知,可得来的又是什么?纵然有徽宗皇帝的几分青睐,赐你检校少保、武泰军节度使之职,可真正的权柄,不还是牢牢攥在蔡京、童贯之流手中?若无他们首肯,你连一兵一卒都调不动!
而你每日里还要低声下气,曲意奉承,忍受文臣武将的冷嘲热讽。”
说到这里,他声音陡然一沉,目光如刀:“朝堂之上,一个个口口声声‘郭将军长,郭将军短’,背地里却谁不骂你是通辽走狗,贱奴出身?检校少保,武泰节度使?呵,在我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最后,他狞笑着,唇角扬起,声音低沉森冷,仿佛毒蛇吐信:“郭将军,怕是大难将至了……嘿嘿,嘿嘿!”
随着黑衣人的言辞如刀般一件件剖开,郭药师的面容一时青,一时红,气血翻涌,双手握得关节咔咔作响,似要将骨节生生捏碎。
他心中怒火如狂,恨不得当场一掌将面前之人拍为齑粉。
起初,他还强自冷笑不屑,想以老将的坚毅压下心头的怒意,然而黑衣人所言句句击中要害,将他这些年来的委屈、逢迎与无奈,一桩桩、一件件揭得分毫不差。
到得最后,郭药师胸中郁气再也无处可遁,整个人仿佛力气尽数抽离般,瘫坐在轿子里,眼中光芒黯淡,仿佛连精气神都被剥夺殆尽。
就连那伸出的手掌,也僵在半空,忘了收回。
唇角微微颤抖,他努力强撑镇定,低声喃喃道:“又能如何……大不了,我不做这官了……”
然而声音越说越低,似在自我安慰,到了最后已化作一声带着沉重喘息的低喃。
片刻沉默,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复杂与沉痛,艰难地吐出一句仿佛压尽全身力气的话:“请先生……教我!”
那个黑衣人并未立刻回答,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高高在上或是盛气凌人的态度,反而神情平和,就仿佛是与一位世交旧友闲谈一般。
他伸手轻轻将郭药师那一直僵举在半空的手按下,又把那枚小小的令牌一并合在他的掌心之中,随后温和地拍了拍他紧握成拳的手背。
这一切动作从容而自然,没有半分强迫之意。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整了整衣襟,面带笑容,郑重说道:“请教二字,小人可万万不敢当。
郭将军,在下先重新见一礼。
在下并非旁人,正是亲王府壬葵水堂之主,奉我家亲王之命,特来将此令牌交予将军。”
说到此处,他微微抬首,眼中闪烁着由衷的尊敬与炽热的神往之色,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家大人雄才大略,被大金国国主延聘,肩负搅动宋室江山、助推大金登基一统的大任。
而我家先生更是仰慕郭将军文治武功,深信您乃难得一见的栋梁之才。
特遣在下冒险前来,面献此令,恳请将军于日后暗中相助王府。
若能共襄大业,来日定有保举之恩,让将军在大金国中位列卿相,人臣极致,前途不可限量。”
黑衣人话毕,似是担心郭药师心存疑虑,又从怀中郑重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信函,双手奉上:“此乃我家王爷亲笔所书,请将军过目,自可明鉴。”
郭药师神色陡然一变,眉宇间掠过一抹复杂的波动。
他先将令牌收入怀中,随即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昏暗的月光下,字迹跃然纸上,寥寥数笔,意旨却清晰至极——不过是亲王府推崇他郭药师文治武功,赞其为当世难得之将。
信中更言:大宋气数已尽,朝堂腐朽不堪;而大金国主完颜晟文韬武略,乃真命之帝。
若郭药师愿投亲王府,共商大计,日后必可封王拜相,荣宠无限。
这封信不过寥寥数笔,然郭药师却是郑重其事地来回细读,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心中。
末了,他缓缓收起信纸,神色陡然一变,故意板起脸来,厉声喝道:“大胆!
此信分明是忤逆谋反之证,一旦呈上朝廷,你们亲王府上下皆难逃问罪之祸,你就不怕我立刻奏报,将你们满门抄斩吗!”
只是这话说到后来,声气渐渐低沉,终至虚弱,最后竟连他自己都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笑声里透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解脱。
他伸手入怀,缓缓掏出火折子,将信纸点燃。
雪白的纸页在火光中迅速蜷曲,化作飞灰,袅袅青烟飘散在夜色之中。
郭药师凝望片刻,这才重新转过身来,面带笑容地说道:“多谢堂主抬爱。
日后还请在亲王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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