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冰封之钥
承晖殿偏殿暖阁,死寂如同凝固的蜡。
林晚夕的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牵扯着心脉深处那冰火交织的剧痛,如同钝刀在反复切割。
她紧闭双眼,灰败的脸颊在昏暗烛光下如同覆了一层薄霜,唯有偶尔因剧痛而骤然绷紧的指尖,泄露着这具躯体承受的酷刑。
太医令枯坐在榻边矮凳上,眼皮沉重地耷拉着,佝偻的身影被烛火拉长,投在冰冷的金砖上,微微晃动。
角落里,小宫女小荷蜷缩在阴影中,小小的身体依旧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一只小手死死捂在胸前最贴身的衣襟处,隔着粗糙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那粒小小解药坚硬的轮廓。
这枚冰冷的药丸,如同烙铁,在她心上烫下了一道无形的印记,将她与这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暖阁、与榻上那个“妖孽”
牢牢捆绑。
恐惧依旧如影随形,但在这极致的恐惧深处,一种扭曲的、近乎依附的归属感正在悄然滋生——她的命,悬于榻上那人一线,也悬于这粒解药。
暖阁外,影卫如同冰冷的铁像,无声矗立。
他们的杀意是隔绝窥探的铜墙铁壁,却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鲜活气息。
死水微澜。
突然,暖阁紧闭的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微风悄然潜入。
一个穿着二等宫女服色、面容清秀却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凌厉的女子闪身而入,动作轻捷如狸猫。
她并未走向榻边,而是径直来到太医令身边,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气声说道:“太医大人,娘娘有命。”
太医令浑浊的眼皮猛地掀开,一丝精光在疲惫的眼底闪过,又迅速隐去。
他看了一眼榻上毫无声息的林晚夕,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缩的小荷,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随着那宫女悄然退至暖阁与外间相连的珠帘阴影处。
珠帘轻晃,光影破碎。
那宫女正是雪梅,贤妃沈静姝的心腹。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寒的锐利:“娘娘问,昨日那丫头的呓语,可曾再提及‘玄玉’、‘钥匙’?还有,心口之‘冷’,有何特异?”
太医令枯瘦的手指在袖中蜷缩了一下,脸上恰到好处地堆起愁苦与无奈,声音嘶哑:“回姑娘,林姑娘自昨夜后便一直昏沉,除了偶尔几声痛苦的呻吟,再无呓语。
至于心口之冷……唉,她体内寒毒盘踞,又有蚀心石那等至阴之物,心口自然是冰冷刺骨,如同万年寒冰,老夫施针时触之,指尖都觉僵麻……此乃寒毒外显之症,并无特异之处啊。”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林晚夕心口蚀心石核心寒流的异常,完美地掩盖在“寒毒外显”
这寻常医理之下。
雪梅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在太医令那张写满疲惫愁苦的老脸上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太医令只是疲惫地叹息,眼神浑浊,毫无破绽。
“知道了。”
雪梅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恭谨,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娘娘心慈,念林姑娘孤苦伤重,特命奴婢送来这盒新配的‘凝香丸’。”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比之前更小巧精致的白玉盒,盒身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此丸乃取雪山寒莲蕊心所制,最能宁心安神,压制惊悸邪祟之气。
请太医大人每日取一粒,化入温水,喂姑娘服下。
娘娘说,此药性极温和,于姑娘此刻的‘寒症’,或有奇效。”
雪山寒莲蕊心?太医令心头猛地一跳!
这名字听着圣洁,实则……寒莲蕊心性极阴寒,虽确有宁神之效,但用在林晚夕身上,那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她体内蚀心石的寒流本就狂暴,再引入这至寒之物,哪怕一丝,都可能瞬间打破陛下以龙血强行维持的脆弱平衡,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
贤妃……她到底想做什么?!
是试探,还是……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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