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章 病榻织网
承晖殿偏殿暖阁,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浓烈的药气、散不去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安神香气,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榻上,林晚夕如同被摔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瓷人,每一寸皮肤都布满了蛛网般狰狞的裂痕,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脱皮。
她一动不动,唯有胸口极其微弱、间隔极长的起伏,证明着那口气还在。
心口位置,薄被覆盖下,那曾肆虐爆发的三色毁灭光芒已彻底隐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
但太医令每一次小心翼翼掀开被角查看时,都能看到那皮肤下,幽蓝、紫黑、金红三色如同凝固的毒蛇,蛰伏在经脉深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
龙血续命,强行打断了湮灭。
但代价,是萧承烨的重创,以及她体内更加脆弱的平衡。
三种剧毒与龙气、蚀心石核心寒流形成的恐怖混合体,如同悬在丝线上的千钧巨石,随时可能彻底崩落。
太医令枯槁的脸上,沟壑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枯瘦的手指搭在林晚夕腕脉上,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却又异常坚韧的脉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平静下的凶险。
每一次换药,每一次施针,都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暖阁外,影卫如同铁铸的雕像,无声矗立。
森冷的杀意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格杀勿论”
的旨意如同无形的界碑,将一切窥探隔绝在外。
柳如雪和慧明师太的爪牙暂时缩了回去,但空气中那无形的流毒并未消散,“妖孽祸国”
、“邪祟反噬龙体”
的窃窃私语,如同阴暗角落滋生的苔藓,在承晖殿的高墙之外,在更深的宫闱底层,悄无声息地蔓延、发酵。
林晚夕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粘稠的沼泽深处,每一次挣扎都耗费着残存的所有力气。
剧毒的撕扯、寒流的冰封、龙气灼烧的刺痛……无数种极致的痛苦轮番轰炸着她破碎的神经。
然而,在那无边痛苦与混沌的深渊里,一点微弱的、冰冷的星火,始终未曾熄灭。
恨意。
求生欲。
还有……那被“妖孽”
之名点燃的滔天不甘!
她不能死!
绝不能就这样背负污名,无声无息地烂在这张榻上!
她要撕开这深宫的重重迷雾,看清是谁在背后递出毒刃,是谁在编织流言的绞索!
柳如雪……慧明……还有那个看似温婉的沈静姝……一个都跑不掉!
活下去!
然后……撕碎她们!
这强烈的执念,如同黑暗中的锚点,死死拽住了她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
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试图重新掌控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
眼皮沉重如铅,每一次微小的掀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喉头火烧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吞下烧红的炭块。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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