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云湛的盘算
玄色衣袍融入回廊深沉的阴影,如同水溶于墨。
云湛的步伐看似沉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青石板的缝隙之间,无声无息,唯有腰间悬挂的玄铁令牌偶尔擦过冰冷的锦缎,发出极轻微、几乎被夜风吞没的“嗒”
声。
那声音规律而冰冷,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他并未回头。
身后庭院中那片被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空地,以及空地中央那个如同被抽去脊骨般僵硬站立的纤细身影,早已被他抛在感知之外。
不,不是抛弃,而是确信。
确信那枚棋子,已被他亲手钉死在名为“林晚夕”
的棋盘格上,动弹不得。
直到转过回廊最幽暗的拐角,确定身后再无一丝窥探的可能,云湛的脚步才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那张如同精雕玉琢却毫无生气的冰冷面具上,终于裂开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
深潭般的眼底,方才被“青州城外”
、“琉璃珠子”
这几个字猝不及防刺中的地方,骤然掀起一股沉滞的、带着血腥锈蚀感的暗涌。
那暗涌并非情绪,更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巨石后,本能翻搅起的污浊底泥。
青州……城外……
这两个词本身,就带着一股陈腐的、令人作呕的尘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猛地冲入鼻腔,呛得他喉头一紧。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强行撬开的棺椁,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温馨的童年故友重逢,而是……泥泞、冰冷的雨夜,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劣质草药的气息弥漫在破败的窝棚里。
濒死妇人的喘息如同破旧风箱,一声声刮擦着耳膜。
一个瘦小肮脏、头发枯黄打结的小女孩,死死攥着他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衣角,那双惊恐到极点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惊人,像绝望中燃烧的最后一点磷火。
她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颗所谓的“琉璃珠子”
……
云湛的指尖在袖中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东西廉价粗糙的触感。
那不过是他随手从路边一个死去的流民孩子僵硬的手里掰下来的玩意儿,一块染了血污、浑浊不堪的劣质玻璃。
当时,他正被几条阴魂不散的“鬣狗”
循着血腥味追索,躲在那摇摇欲坠的窝棚里。
那妇人咽气时浑浊的眼神,小女孩死死攥住他衣角时冰凉的、带着污垢的小手,以及她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灼穿的、混合着恐惧和最后一丝依恋的光芒……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恶心。
是的,恶心。
如同被什么肮脏粘腻的东西缠上。
他只想尽快脱身。
于是,他粗暴地掰开小女孩紧抓的手,将那颗沾着泥污和不知是谁的血迹的廉价玻璃珠塞进她手心,像丢弃一件垃圾。
“拿着,滚远点。”
那是他当时唯一丢下的话,声音嘶哑冰冷,如同淬毒的冰棱。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看清过那女孩的脸。
泥污、泪痕、恐惧,早已将那张脸涂抹得模糊不清。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在绝望中燃烧的、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如同烙印,偶尔会在某些极其疲惫或血腥弥漫的深夜,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林晚夕……她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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