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粥温与铜锈之间
盥洗室细细的流水声,淘米时米粒碰撞的沙沙轻响,像是某种奇异的安魂曲,穿透了沈砚长久以来筑在神经末梢的冰墙。
他闭着眼,掌心里怀表坚硬的棱角隔着薄薄的病号服硌着皮肤,是冰冷的现实锚点。
然而,鼻腔里却渐渐充盈起一种全然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气息——生米被清水浸润后散发的、干净的谷物清香,混杂着窗外雨后微凉的空气,正悄然弥漫开来。
这味道,无关任务,无关杀戮,无关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太普通了,普通到近乎奢侈。
沈砚感到一种沉重的、几乎拖拽着他向下坠落的疲惫,不是伤口的痛楚,而是灵魂深处绷紧太久后的骤然松弛。
他几乎要在这片由水流声和米香织就的、虚幻的安全感中沉下去。
“嗒。”
一声极轻的、金属部件咬合的脆响,在他指腹无意识摩挲怀表表壳时响起,微弱却清晰,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粒火星。
沈砚猛地睁开眼,眼底瞬间清明,锐利如刀锋。
刚才的松懈荡然无存,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肌肉绷紧,连带着右肩的伤口都传来一阵尖锐的抗议。
他低头,紧盯着掌心下病号服口袋的轮廓。
怀表静静地蛰伏着,仿佛刚才那声只是幻觉。
是机芯残骸的偶然摩擦?还是…某种精密的回应机制?
他不动声色,指腹再次极其缓慢地、带着探测般的力道,按压过怀表背面那处细微的凹痕。
一片寂静。
只有盥洗室的水龙头被关紧的声音。
门开了。
林晚端着洗好的米和青菜走出来,衣袖挽到小臂,几缕发丝被水汽沾湿贴在额角,脸上带着一丝专注后的平静。
她抬眼,正好撞上沈砚瞬间收敛却仍残留一丝未褪尽凌厉的目光。
“吵醒你了?”
她问,声音自然,目光却在他紧抿的唇角和略显僵硬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
沈砚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肩头的刺痛和心头的疑虑。
“没睡。”
他声音低沉,带着刚清醒的微哑,目光转向她手中洗得翠绿的青菜,“…需要帮忙?”
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
他能帮什么?用这只勉强能动的右手去撕菜叶子?
林晚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到沈砚几乎以为是错觉。
“坐着就是帮忙。”
她走到墙角,拿出那个折叠小电锅,熟练地接上电源,注入清水,将米倒了进去。
“伤员的任务是休养。”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教师口吻,又像是某种刻意的轻松。
她开始择菜,动作麻利。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电锅加热水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和青菜叶子被撕开的脆响。
“周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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