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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破晓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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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猛然推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气卷着院中泥土与冷霜的气息扑进昏暗的房间。

晨光稀薄,仅从门框斜斜切进一道灰白的光带,刚好照亮门口那个高大而沉默的身影。

张晓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她甚至没有力气挪动一下麻木的双腿。

开门带来的冷风撩起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她下意识地抬眼。

逆着门口微弱的光,那张脸孔陷在浓重的阴影里,轮廓却无比熟悉。

然后,他向前踏了一步,半张脸被走廊漫进来的光勉强照亮。

张晓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是周志远。

却又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永远矜贵整洁、掌控一切的周志远。

深色羊绒大衣的肩头蒙着一层赶夜路沾染的薄薄霜尘,领口微敞,露出里面同样深色的毛衣。

下巴上,浓密的青色胡茬野蛮地冒出来,覆盖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像一片被风暴肆虐过的荒原。

眼窝深陷,眼底是纵横交错、浓得几乎发黑的血丝,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弯了他一向挺直的脊背,在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紧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倦怠,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压垮他的东西——一种被强行压抑到极限的、濒临崩溃的脆弱。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坚硬,所有横亘在胸口的怨愤与委屈,在这张布满风霜和极度疲惫的脸庞撞入视线的刹那,轰然碎裂。

眼泪毫无预兆,汹涌而出。

不是啜泣,是无声的决堤。

滚烫的泪珠瞬间溢满眼眶,顺着她苍白冰冷的脸颊汹涌滑落,在下颌处汇聚,一滴接一滴,沉重地砸在她交叠在膝上的手背,洇湿了粗糙的家居服布料。

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心酸、被背叛的刺痛、无处诉说的孤寂,还有此刻看到他这副模样时无法遏制的揪心疼痛,都随着这滚烫的液体疯狂地奔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周志远的目光,从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锁在她身上。

像在无边黑暗的海面上,终于抓住了唯一漂浮的灯塔。

他看清了她蜷缩在地板上的无助姿势,看清了她脸上纵横的泪痕和眼中深不见底的悲恸,看清了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家居服。

那瘦削的肩膀,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过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病房里她绝望的眼神,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欧阳琳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所有压抑的愧疚、恐慌、痛楚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他用最后一丝意志力筑起的堤坝。

他甚至没有看清自己是如何跨过那几步距离的。

高大的身影带着屋外的寒气猛地笼罩下来,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下一秒,张晓云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攫住,拽离冰凉的地板,深深陷进一个坚硬却同样剧烈颤抖的怀抱里。

周志远的双臂像两道沉重的铁箍,死死地环抱住她,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她单薄的骨头揉碎,嵌进自己的胸膛。

他的下巴重重地抵在她凌乱的发顶,滚烫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头皮上,带着一种受伤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晓云……”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砺出来,破碎不堪,带着一种张晓云从未听过的、彻底失控的颤抖和浓重的鼻音,“别走……”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她的发间、颈窝,那灼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求你……”

他更紧地收拢双臂,勒得她几乎窒息,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声音里是彻底的崩塌和不顾一切的哀求,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时绝望的嘶喊,“别离开我……没有你……没有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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