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月满松沟
黑松沟的中秋月,是踩着山风的脚步来的。
酉时刚过,东峁上的松树还沾着夕阳的余温,那轮银盘就从树影里钻了出来,起初只是淡白的轮廓,没半炷香的工夫,就圆得能映出窑洞的灰瓦,亮得把坡下的土路照得跟铺了层碎银似的。
冯伟蹲在自家窑洞前的土坡上,手指捻着烟丝往烟锅里填,指尖沾着的麦糠在月光下泛着细白的光。
“吧嗒”
一声,火石擦出的火星在月色里闪了下,刘双喜踩着土坡的碎石子上来了。
他揣着个粗布包,布角磨得发毛,却洗得干干净净,手里还拎着个陶壶,壶口飘着淡淡的酒香。
“老冯,借个火。”
他挨着冯伟蹲下,烟杆是旧的,杆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田”
字,是保田小时候刻的,如今摸得光滑发亮。
刘双喜把陶壶往冯伟面前递了递:“昨儿酿的枣酒,你尝尝,陈静丫头在后山摘的野枣,甜得很。”
冯伟接过来抿了口,酒气不冲,倒带着股枣子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胸口发酥。
“陈静丫头手巧,这酒比镇上的还地道。”
他说着,往隔壁窑洞瞥了眼——贺峻霖正蹲在院里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在月光里飞,每一下都劈得整齐,像是怕动静大了惊着什么。
刘花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扇子,轻轻的扇着,时不时抬头跟贺峻霖说句话,声音软乎乎的,风一吹,就飘到了土坡上。
“这俩孩子,可恩爱着呢。”
刘双喜点上烟,烟圈在月光里散得慢,“花丫头怀相好,赵春燕说月底才到日子,今个过节,倒精神得很。”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杆上的“田”
字,喉结动了动,却没再往下说。
冯伟知道他想保田了,去年中秋,保田还在院里跟小宝追着玩,今年院里只剩贺峻霖劈柴的声响,可这话不能提,一提,就破了这月色里的暖。
冯伟往刘双喜手里塞了块月饼,是老婆子上午蒸的,豆沙馅,油乎乎的糖皮在月光下泛着光:“吃点甜的,今个过节。”
刘双喜接过来咬了口,豆沙的甜裹着麦香,在嘴里散开,他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我年轻时候,老婆子也总给我蒸这样的月饼,说中秋吃甜的,日子才能甜。”
院里的劈柴声停了,贺峻霖端着个粗瓷碗走过去,碗里是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上面还卧着个荷包蛋。
他蹲在刘花面前,用勺子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里:“慢点喝,刚熬好的,别烫着。”
刘花笑着接过来,喝了两口,又舀了一勺喂到贺峻霖嘴边,贺峻霖张嘴接住,眼睛亮得跟月色似的,连眉梢都带着笑。
“你看这俩,可粘糊着呢。”
刘双喜笑出声,拍了拍冯伟的膝盖,“我那时候,在地里干活晚了,老婆子也总给我留热粥,说我力气大,得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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