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寒露风紧
民国二十年的寒露,比往年来得更急些。
风裹着西北的沙砾,刮过平凉城的青砖城墙时,总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那冷不只是秋深的寒,还有从东北一路漫过来的乱世愁绪,缠在城楼上兵士的枪杆上,绕在城门洞石狮子的卷毛里,连南大街粮店前排队百姓的哈气,都透着股化不开的焦灼。
陈珪璋在城楼里已经站了半宿。
青布长衫上落了层薄灰,他却没心思拍,只盯着案几上那张揉得发皱的粮道图。
手指划过城西三十里铺的位置,那里本该是平凉城的粮源,如今却被马家军的帐篷占了大半,探子来报,昨夜还有十几辆运粮车被截了去,连赶车的伙计都没回来。
“这群狼崽子。”
他低声骂了句,指节在地图上掐出几道白印,仙人峡战败的亏空还没补上,兵士们的口粮已经减半,再断了粮道,这城怕是真要撑不住了。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陈珪璋掀开帘子往下看,只见东门外的土路上,又多了些逃难的人影。
有的裹着露棉絮的破袄,有的背着半大的孩子,走得慢的,干脆坐在路边啃树皮,脸上的灰和眼泪混在一起,成了黑一道白一道的痕。
他心里沉了沉,上个月闭城拒难民的事还在眼前,可现在……他刚要开口,副官就匆匆跑了上来:“司令,南大街那边乱起来了,粮店的掌柜被百姓围了,说要砸铺子!”
陈珪璋的眉拧得更紧。
他知道这乱子早晚会来。
自打虎彪垄断了城里的存粮,粮价就跟坐了火箭似的涨,从一银元一袋,到两银元,前几天竟飙到了三银元——那可是普通百姓半个月的嚼用。
他不是没管过,上次让副官去传过话,可虎彪仗着给副官送过厚礼,嘴上应着,背地里该涨还涨。
“备马。”
陈珪璋抓起桌上的匕首,往腰里一别,“去南大街。”
街上的风更冷了。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的尘土被风卷着,扑在路边乞讨老人的破碗里。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嘴里喃喃着“给口吃的”
,可马车没停——陈珪璋知道,他现在能做的,不是救一个人,是救整座城。
南大街粮店前已经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的,把粮店的门板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正拍着门板喊:“开门!
把粮价降下来!
俺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羊!”
旁边的百姓跟着起哄,有个老太太抱着空米袋,坐在地上哭:“俺儿子死在仙人峡,就剩这点抚恤金,现在连半袋粮都买不到,这是要逼死俺祖孙俩啊!”
粮店的门板突然开了条缝,虎广志探出头来。
他穿着锃亮的皮鞋,上身是进口的毛料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跟周围百姓的破衣烂衫比,像两个世界的人。
“吵什么?”
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粮价是市场定的,嫌贵别买啊,有的是人抢着要。”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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