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黑风过野
端午的艾草味还没散尽,田埂上的野菊刚攒出星星点点的黄,狗娃攀在老杏树的枝桠上,裤兜里塞得鼓鼓囊囊。
“冯虎,你看这颗!
红透了!”
他晃着腿,把手里的杏子抛向树下,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阳光下亮得像蜜。
冯虎正蹲在地上捡落在草里的果子,听见动静慌忙抬头,被那颗滚圆的杏子砸中额头,“哎哟”
一声笑骂:“小兔崽子,想砸死我?”
老杏树在村西头站了快百年,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斜斜地往天上伸,遮出半亩地的阴凉。
往年这时候,树下总围着半大的孩子,吵吵嚷嚷能闹到日头西斜。
可今年不一样,端午刚过三天,天就闷得像扣了口大铁锅,风里裹着股土腥气,连蝉鸣都蔫蔫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
“你闻着没?”
冯虎忽然停了手,仰头往天上看。
狗娃正咬着杏子,酸得眯起眼,“闻啥?杏子味儿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不是风刮树叶的沙沙,也不是谁家的柴火响,倒像是无数只蚕在啃桑叶,密密匝匝,从天边往这边爬。
两人都不说话了,顺着声音望过去。
西北边的天际线原本是灰蒙蒙的,此刻却像被墨汁染了似的,一团黑沉沉的东西正往这边涌。
那团黑移动得极快,起初像朵走得急的乌云,眨眼间就看清了——是翅膀,是腿,是数不清的蝗虫,铺天盖地,把太阳都遮得暗了几分。
“妈呀!”
冯虎手一松,怀里的杏子滚了一地,他连滚带爬地往树下跑,“是蝗灾!
是蝗灾啊!”
狗娃也慌了,抱着树枝往下滑,裤腿被树皮刮出个大口子,血珠渗出来都顾不上擦。
两人跌跌撞撞往村里跑,身后的“沙沙”
声越来越近,像有无数只脚在追,踩得草叶“噼啪”
作响。
村口的晒谷场还晾着新收的麦子,金黄的麦粒摊开一片,几个老婆婆正坐在石碾上择菜。
看见两个孩子疯跑过来,张婆婆直起腰喊:“慢点!
摔着!”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天边的黑,手里的豆角“啪嗒”
掉在地上。
“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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