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新年炮声里的念想
民国十九年的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城北的炮声就炸响了。
不是谁家过年放的鞭炮,是城防队的枪响——昨夜又有散兵游勇闯了关卡,据说打死了两个哨兵。
贺峻霖在灶房里揉着黑面,听着那几声沉闷的轰鸣,手里的力道不自觉重了些,面团被捏出几道深痕,像他手背上冻裂的口子。
灶膛里的火光舔着锅底,映得他脸上暖一阵凉一阵。
黑面是去年秋收时用三斗高粱换来的,磨得粗粝,掺了不少麸皮,揉起来像攥着一把沙。
他记得母亲在世时,总说这黑面得用滚水烫过才能发得匀,可他试了三次,发出来的面团还是硬邦邦的,蒸好的馒头咬起来噎得慌。
“阿霖,面发透了没?”
父亲贺朝辉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带着宿夜的沙哑。
老人昨夜守岁到三更,眼下泛着青黑,棉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棉絮。
贺峻霖应了声“快了”
,往面团里掺了把碱面。
母亲教过他,碱面放多了发苦,放少了发酸,得像掂量着过日子一样,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可他总记不准那个量,就像记不准母亲走的那天是哪日,只记得那年秋天雨水特别多,母亲咳得直不起腰,炕上铺的稻草总被冷汗浸得发潮。
蒸笼上汽时,他往灶膛里添了块干柴,火苗“噼啪”
跳了跳。
窗纸透着灰白的光,能看见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像只枯瘦的手。
前几年,他还和母亲一起在这树下埋过一坛腌菜,母亲说等来年开春就取出来,配着新蒸的馒头吃。
可开春时,母亲已经躺进了村西的坟里,那坛菜直到冬天冻裂了坛子,也没人想起去挖。
馒头出锅时,贺峻霖捏了个最小的掰开看。
内里的气孔又小又密,像块没发透的石头。
他咬了一口,麸皮卡在牙缝里,涩得他皱起眉。
母亲蒸的馒头从不这样,她总能把黑面做出麦面的松软,还会在馒头顶上捏个小小的圆疙瘩,说是“聚宝盆”
。
那时候街坊邻居总来借母亲的手艺,谁家娶媳妇、生娃,都要请她去蒸一笼“聚宝盆”
,说沾沾她的福气。
“把馒头收进缸里,藏严实些。”
贺朝辉走进灶房,手里攥着个粗布口袋,“捡两个像样的,再包几个饺子,跟我去看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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