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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归途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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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寨的雪化得正凶,像是老天爷要把这窝在山坳里的破地方彻底冲干净。

帆布棚的边角被融雪泡得发涨,风一吹就往下掉烂布条,混着冰碴子砸在地上,溅起的泥水溅到刘双喜裤腿上,冻成硬邦邦的壳。

他往伙房走时,听见西屋传来周伯的咳嗽,那声音比破风箱还难听,一下下扯着人的心,昨儿后半夜,最后两个老汉也没熬住,赵铁头想把人挪到棚子底下,刚弯下腰就直挺挺栽在地上,腰闪得更厉害了,现在只能趴在草堆上哼哼。

“双喜叔。”

狗娃从东屋探出头,这孩子眼窝陷得厉害,颧骨上冻出的冻疮裂了道小口子,渗着血珠。

他手里攥着块冻硬的田鼠肉,是昨天赵铁头硬塞给他的,“周伯说……说棚子快塌了。”

刘双喜往西边瞥了眼,帆布棚果然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盖着尸体的麻袋,麻袋被雪水浸得发黑,沉甸甸地往下坠,像要把底下的冻土压出个坑。

他摸了摸怀里的红绒花,是上次从老汉棉袄上摘的,绒线早褪色了,却被体温焐得温热。

王小英当年丢的那朵,比这个艳些,成亲那天别在鬓角,被红盖头衬得像团小火苗。

“收拾东西。”

刘双喜突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伙房里有点发飘,“咱回余湾村。”

狗娃愣了愣,手里的田鼠肉“啪”

地掉在地上:“回……回村里?阎王张家不知道还有狗腿子活着吗……”

“早没了。”

刘双喜踢了踢灶边的碎木片,那是从马棚门板上劈的,木茬上还沾着点干草,“前阵子阎王张被赵铁头手下打死在家里,疤痢眼也死翘翘了,现在怕是被野狗早都消化了。”

他顿了顿,往赵铁头躺的草堆看了眼,“账都烂在地里了,咱不欠谁的。”

狗娃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可黑风寨……”

“留不住了。”

刘双喜打断他,周伯的咳嗽声又起来了,混着赵铁头压抑的哼哼,像根磨人的绳子。

他数过,这寨子里现在能喘气的,连他带狗娃,加上周伯和赵铁头,拢共七个,昨天还能扶着墙走的老陈,今早睡在草堆上没醒,身子凉得像块冰,“你看这雪,化了就该闹春寒,地里挖不出吃的,守在这就是等死。”

正说着,赵铁头拄着根断木拐杖挪过来,腰弯得像只虾米,脸上的胡茬结着冰碴,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我听见了。”

他往灶膛里塞了块柴,火苗跳了跳,映出他眼白上的红血丝,“走是对的,余湾村再破,总还有几间没塌的土房,开春能种点啥。”

周伯也挪了过来,手里攥着个布包,打开是半袋炒焦的豆子,豆子上还沾着点灰。

“这是去年藏在灶台下的,”

老人嘿嘿笑,露出没牙的牙床,“给娃路上吃,顶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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