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落无声
民国十七年腊月二十三,黑风寨飘起了头场雪。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刘双喜的粗布棉袄上,转瞬就化了,留下个浅白的印子。
他正帮着周伯修补漏风的伙房屋顶,低头看见狗娃举着个破碗在雪地里接,仰着的小脸被雪点打得通红,像颗熟透的山楂。
“下雪了!”
狗娃蹦得老高,碗里接了小半碗雪,凑到嘴边舔,“甜的!
周伯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准能有粮食!”
周伯蹲在灶台前筛青稞,听见这话笑了,咳嗽声里都带着点暖意:“这娃,倒会盼好。”
他往灶里添了根干柴,火苗舔着锅底,把1满是皱纹的脸映得发亮,“去年冬旱,地都裂得能塞下拳头,这场雪下正好,能冻死地里的虫。”
寨里的人都出来了,站在雪地里仰脸看。
几个伤员挪到门口,伸出枯瘦的手接雪,脸上的愁苦淡了些。
赵铁头背着枪从了望塔下来,披风上落了层薄雪,他拍了拍刘双喜的肩膀:“多好的雪,明年开春能种点耐旱的谷子。”
刘双喜往山下望,雪像层白纱,轻轻巧巧地盖在光秃秃的山坡上,连去年打仗留下的弹坑都被填得平平整整。
他想起七年前地震后,也是这样一场雪,把裂开的地缝盖了,把冻死的牲口埋了,人们以为雪化了就是好日子,却不知更难的还在后面。
“叔,你看!”
狗娃指着天空,雪忽然密了,像天上撒下来的小米,纷纷扬扬的,很快就把寨墙染成了白的。
有几个流民家的孩子在雪地里打滚,笑声脆得像冰凌相撞,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赵铁头让人把马棚的干草分了些给流民,又让石头去后山砍些枯枝:“烧旺点,让娃们暖和暖和。”
他自己则蹲在石屋门口,用树枝在雪地上划,像是在算开春的收成。
雪下到傍晚,已经没到脚踝。
伙房里飘出青稞粥的香味,比往常稠了些,周伯把省了三天的粮拿出来了。
刘双喜端着碗粥,见狗娃正把自己碗里的粥往一个更小的孩子碗里倒,那孩子是前天跟着娘逃来的,爹被马匪杀了,眼睛总是怯生生的。
“慢点喝。”
刘双喜摸了摸狗娃的头,把自己碗里的半块窝头给了他。
孩子咧嘴笑,露出豁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藏了粮食的小田鼠。
夜里雪停了一阵,月亮出来了,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
刘双喜躺在草堆上,听见赵铁头和几个弟兄在说话,商量着等雪化了去开垦寨后的荒地。
“种点土豆,耐活。”
赵铁头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再挖条渠,引山上的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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