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张宅血契
黑风寨的人料理完疤痢眼的尸首,独眼汉子用那根沾着煤渣的铁钎挑起他腰间的烟袋锅。
他往余湾村的方向狠狠啐了口唾沫,铁钎在掌心转了半圈:“张老财的血债,今天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十几个汉子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晨雾里凝结的冰碴,从疤痢眼马队缴来的刀斧斜挎在鞍前,朝阳漫过刃口,映出片刺目的亮——那是要劈碎阎王张权势的光。
余湾村的青砖门楼还杵在原地,“积善堂”
的匾额被昨夜的冻雨泡得发胀,漆皮卷翘如死者的指甲。
铜门环上的绿锈被潮气浸软,独眼汉子伸手一推,门轴发出破锣似的吱呀声,惊飞了门檐下躲雨的寒雀。
张老财正搂着小妾在账房清点银锭,听见响动时,指间的玉扳指还在算盘上敲得脆响。
门帘突然被刀锋挑飞,铁钎带着风钉进供桌中央的玉如意,钎头的煤渣蹭脏了鎏金佛龛上的“佛光普照”
,独眼汉子的声音裹着寒气:“你夹墙里藏的鸦片,够黑风寨弟兄们抽半年当我们都是瞎子?”
柴房里的长工们缩成一团,梁柱上的蛛网被他们的喘息震得发颤。
王小英把栓柱往柴堆深处按,灶灰落了满脸,粗布棉袄的肘部磨出了棉絮,露出里面打了三层补丁的里子。
这还是三年前刘双喜用攒了半年的工钱给她扯的布,如今早看不出原本的月白色。
栓柱的小脸贴在她胸口,昨夜里被张老财小儿子抢走窝窝头时磕破的额头还在发烫,此刻气若游丝,小手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襟,指节泛白像刚出土的小萝卜。
前院突然爆发出张老财婆娘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那声音王小英记得清楚,去年麦收时,张老财就是这样用门闩打死了逃跑的佃户李老三,血顺着青石板缝流到柴房门口,她用了半筐草木灰才擦洗干净。
“别出声。”
她把最后半块糠饼塞进栓柱嘴里,饼渣混着她的眼泪落进孩子喉咙。
柴房门“哐当”
被踹开时,她正用身子挡着栓柱,独眼汉子的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长工,瞥见烧火老汉腕上勒出的紫痕,那是前几日没完成劈柴活计时,被管家用麻绳捆在磨盘上留下的。
“张家人一个不留,你们要走要留,自己定。”
他的铁钎往账房方向偏了偏,“藏在后院地窖的粮食,够你们吃个把月。”
有个瘸腿的长工突然扑向账房,踩着满地算盘珠子爬上房梁,扯下只描金木箱。
铜锁被斧头劈开的瞬间,一堆银圆滚了出来,每枚边缘都刻着“张记”
,其中几枚的豁口处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