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泥路西行
雨停得仓促,云层还沉甸甸压在天际,把刚露脸的日头遮得只剩层朦胧的光晕。
荒原被泡得发胀,脚下的泥地软得像烂棉絮,每抬一步都要费上三分力,鞋底撕开的口子灌进泥浆,糊得脚底板又冷又麻。
风卷着水汽刮过来,带着股土腥气,刮在脸上却比先前的冰碴子柔和些,只是浸透了血污的衣裳贴在身上,冻得骨头缝里都泛着凉意。
远处的沙丘被冲刷出一道道沟壑,像老人脸上皲裂的皱纹,裸露出的黄土在灰光里泛着死气。
积水在低洼处聚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偶尔有风吹过,水面晃出细碎的涟漪,转瞬又归于死寂。
刘双喜趴在河滩上缓了半晌,才撑着胳膊坐起来。
浑身的伤口被泥水浸得发木,只有关节处的酸痛像虫子似的往里钻。
他低头看了眼货郎刀,崩口的刀刃上沾着泥,倒映出自己一张模糊的脸,眼窝深陷,颧骨凸得像两块石头,嘴唇干裂出血,活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马匪和民团的冲突是突然撞上的。
他那会儿正蜷在块被洪水冲翻的石板下避寒,就听见马蹄声杂着吆喝声滚过来,接着便是兵刃相撞的脆响和闷哼。
他没敢探头,只从石板缝里看见几匹惊马奔过,溅起的泥水打在石面上,噼啪作响。
厮杀声没持续太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去后,世界又落回死寂。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挪开石板——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有马匪的,也有穿民团号服的,血混着泥水淌成暗红的溪流,往低洼处的水洼里渗,把那片浑浊染得更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雨后的土腥和尸体开始发馊的气味,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捂着嘴往旁边挪了挪,目光扫过那些尸体,突然顿住——其中一个民团兵的腰间,挂着个牛皮水袋,看鼓囊程度,里头该是有水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忍着恶心爬过去。
刚解下水袋,就听见身后传来响动,是有人在挣扎。
他猛地回头,看见个没死透的马匪正往腰间摸刀,动作迟缓得像个木偶。
刘双喜没犹豫,抓起身边一块带棱的石头,走过去,狠狠砸在马匪的太阳穴上。
“噗”
的一声闷响,温热的血溅在他手背上。
他面无表情地擦掉,把水袋凑到嘴边,狠狠灌了几口。
水带着股皮子的腥气,却比那锡壶里的锈水甘甜百倍,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他浑身一颤。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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