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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赌窟里的红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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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被打翻的墨汁,浓稠得化不开,把余湾村裹得密不透风。

风在黄土崖畔打旋,发出狼嚎似的呼哨,卷起的砂石砸在糊着麻纸的窗棂上,"

噗噗"

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挠抓。

寒气顺着墙缝往骨缝里钻,连土炕都焐不热的冷,冻得人牙齿打颤。

村东头那孔半塌的土窑洞,离张老财家的青砖瓦房不过百步,白天看着就是堆烂泥,夜里却活了过来。

几盏羊油灯吊在窑顶的木橛上,灯芯爆出的火星子溅在油碗里,映得墙上年久的烟熏痕迹忽明忽暗,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满窑洞的人呼出的热气混着劣质烟末味、酸馊的汗味、没干透的羊膻味,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焦糊气,黏在人嗓子眼上,呛得人直咳嗽。

三张破木桌拼在一起,桌面裂着半指宽的缝,上面铺的麻袋片早看不出原色,油亮得能照见人影。

十几颗脑袋挤成一团,脖子都伸得像鹅,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死死粘在桌中央那只粗瓷大碗上。

三颗骨制骰子在碗里疯转,撞出"

哗啦啦"

的脆响,在这闭塞的窑洞里,比庙里的撞钟声还勾魂。

每回骰子落定,总有几张脸瞬间涨红,又有几张脸灰得像死了爹。

"

六!

豹子!

通杀——!

"

有人拍着大腿喊,唾沫星子溅在邻座脸上。

"

他娘的瘪十!

这手气是让黄鼠狼叼走了?"

输钱的汉子把烟锅往桌角磕得邦邦响。

"

下注快着点!

磨磨蹭蹭的,裤裆里藏着金砖?"

疤痢眼用鞋跟碾着地上的烟蒂,不耐烦地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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