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玉簪碎地疑云生
洛云的琴音在听雪轩内回荡,不似殷无咎方才的清越,反而带着一种黏稠的、若有实质的压迫感,丝丝缕缕,试图钻入人的心神。
苏清月端坐垂眸,全力收敛自身气息,将灵台守得一片清明,外在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被琴音所摄的迷惘与细微不适。
她知道,这琴音本身,就是洛云的又一道试探。
他在用音律之法,探测她的神魂是否稳固,是否有隐藏的修为或异样。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殷无咎抚掌轻赞:“先生琴艺,已臻化境,闻之令人忘俗。”
他语气真诚,似乎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
洛云谦逊地微微欠身,目光却再次落回苏清月身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雕虫小技,不及殿下雅奏。
倒是柳姑娘……似乎面色不佳,可是这琴音过于沉郁,惊扰了姑娘?”
来了。
苏清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出一丝慌乱和后怕,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扶了扶发间那支凝脂白玉簪,动作带着一种寻求依靠的脆弱,声音微颤:“先生琴音高妙,是奴婢……是奴婢自落水后,心神便有些不济,偶尔听到些尖锐或沉郁的声响,便觉心慌气短……”
她说着,眼圈竟微微泛红,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恐惧瞟向洛云放在琴上的手,尤其是那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
这一眼,极其短暂,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迅速收回,却足够清晰地表露出——她在害怕洛云的手,或者说,害怕他手指可能带来的东西。
殷无咎和洛云的眼神同时微微一动。
殷无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洛云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洛云则面色不变,但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随即又被更深的平静覆盖。
“竟是如此,”
殷无咎开口,语气带着安抚,“倒是本王与先生考虑不周了。
如烟,你既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钱嬷嬷。
“奴婢告退。”
苏清月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时脚步似乎都有些虚浮,在钱嬷嬷的搀扶下,匆匆离开了听雪轩。
直到走出听雪轩很远,背后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似乎才彻底消失。
苏清月缓缓直起身,脸上的脆弱惶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冷静。
她方才的表演,三分真,七分假。
真的部分是,她对洛云的蛊毒确实心存忌惮;假的部分是,她将这种忌惮放大,并巧妙地与“落水后遗症”
绑定,将一个受惊过度、对特定事物产生恐惧的柳如烟形象,烙在了殷无咎和洛云眼中。
这步棋很险,但值得。
她成功地在殷无咎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柳如烟的落水,或许并非意外,甚至可能与洛云有关?同时,她也向洛云传递了一个信息:这个柳如烟,对他心怀恐惧,这种恐惧可能让她在某些时候变得不可控,或者……更容易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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