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八在召唤
高三的教室,空气里沉淀着粉笔灰、汗水和一种近乎凝固的焦虑。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框外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块沉重的铅板,随时会坠落下来。
她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在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密密麻麻的铅字却像一群躁动的黑蚁,在她眼前爬行、扭曲,最终溃散成一片模糊的空白。
她又失败了。
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那个空着的座位——陈默的座位。
课桌收拾得过分干净,桌面光洁得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出她此刻茫然而忧虑的脸。
那本他总用来压泡面盖子的《天体物理学简史》,孤零零地躺在抽屉最深处,书角卷起,落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灰。
“陈默呢?”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好奇的窥探,“这周第几次了?老班脸都绿了。”
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的边缘,指甲在粗糙的纸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摇摇头,喉咙发紧,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青梅竹马十几年,陈默就像她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默契到无需言语。
可最近,她感觉自己身体的这一部分正在被某种冰冷、滑腻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剥离出去。
放学铃声尖锐地撕裂了教室的沉闷,像一把生锈的锯子。
人群瞬间活了过来,桌椅碰撞、书包拉链嘶鸣、急促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浑浊的洪流,涌向门口。
林晚却像被钉在了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陈默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她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粉笔灰和青春期汗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林晚猛地抓起书包,冲出教室门,把那些喧嚣和空洞都甩在身后。
她没有回家,脚步有它自己的方向,穿过喧闹的放学人流,拐进一条条越来越狭窄、越来越冷清的街巷。
路边的水果摊散发出熟过头的甜腻气息,混杂着下水道若有若无的腐败味道。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随时会倾泻下来。
林晚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和垃圾袋的巷口停下脚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巷子深处,一块歪歪斜斜、饱经风霜的霓虹招牌顽固地亮着几个残缺不全的字——“【台】球【厅】”
。
那点暗红的光在昏暗中苟延残喘,像垂死生物最后一点微弱的心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陈默的身影,就在那片暗红的光晕边缘一闪,迅速被那扇污迹斑斑的玻璃门吞没。
那门开合时发出吱嘎一声呻吟,像垂死之人的叹息,门后似乎有股阴冷的风瞬间钻出来,激得林晚裸露的小臂上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她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像一抹移动的阴影,挪到那扇布满油污的玻璃门边。
门缝里漏出浑浊的光线,还有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劣质香烟的辛辣、廉价啤酒的馊味、汗液蒸腾的酸腐,以及一种更深的、难以名状的陈旧霉味,像是来自地下深处、从未见过阳光的泥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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