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8章 坊市行吟
接下来的数日,东方墨与青鸾如滴水汇入江河,彻底融入了长安的市井人群。
他们分开行动,约定暗号与汇合时间,从不同角度观察这座帝国旧都的脉搏。
东方墨的路线:茶楼、行会、书肆
他首先选择了东市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茶楼“听雨轩”
。
这里毗邻货栈与商行,是商贾、掮客、中小官吏乃至落魄文人喜欢聚集交流信息的地方。
二楼临窗的座位,付出稍高的茶资便能获得。
东方墨要了一壶普通的阳羡茶,几样茶点,便似寻常消磨时光的客人,摊开一本闲书,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每一缕声息。
“……王掌柜,听说你刚从洛阳回来?那边‘新钱’推行得如何?”
隔壁桌,一个绸缎商人压低声音问。
被称为王掌柜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莫提了。
朝廷铸的‘周元通宝’,成色比开元的‘乾封泉宝’差了不止一筹,但官府强令兑用,一兑一,市面上旧钱日渐稀少,物价暗里已涨了一截。
咱们做买卖的,两头为难。
收新钱,实则亏本;拒收,官府查办。
洛阳那边,有张五郎、张六郎的名头镇着,大小商户敢怒不敢言。
咱们长安,天高皇帝远,但州府也催得紧。”
“可不是!”
另一人接口,“漕运过来的绢帛,折钱时也按新钱算,可咱们采买原料、支付工钱,哪里全是新钱?里外里,利润薄了三成不止。
听说,神都那边,几位‘郎君’的府邸开销,有不少就是从这新钱铸造的‘火耗’里……”
“噤声!”
王掌柜连忙制止,警惕地扫视四周,“这话也是能浑说的?喝茶,喝茶。”
东方墨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货币是经济的血液,武周改币,既有树立新朝气象的政治意图,恐怕也难逃借此敛财的嫌疑。
受损的终是普通商户和百姓。
他注意到,茶客们抱怨赋税、议论时政时,语气多带着一种无奈的麻木,而非激烈的愤慨,这是一种长期压抑下的疲惫。
午后,他去了位于西市边缘的“木器行会”
会馆。
这里不如茶楼嘈杂,但气氛更为凝重。
几位行会头面人物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眉宇间愁云密布。
“宫里将作监下了单子,要一批上等紫檀木的家具,说是修缮某处苑囿。”
一个白发老者捻着胡须,“可指定要‘济世堂’的木料。
那‘济世堂’什么来路?往年从未听说!
他们的木料价比市面高三成,质地却未必更好。
这单子接是不接?”
“不接?将作监的公公亲自递的话,你敢不接?”
另一人苦笑,“怕是张氏兄弟哪位‘郎君’的关联买卖。
如今这风气,神都吹过来,长安也得跟着凉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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