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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9章 烈日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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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耀二年的春,来得格外暴戾。

往昔此时,关中大地上应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的缠绵光景。

可今年自打正月末,那轮本该温和的春日,便一日烈过一日,到了二月,竟已显露出盛夏才有的毒辣。

天空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毫无杂质的蔚蓝,云彩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只留下一片空洞而灼热的穹顶。

风失了水汽,变得干硬粗粝,卷着尘土从龟裂的田埂上掠过,发出沙沙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如同大地饥渴的呻吟。

渭水南岸,老农陈五赤着双脚,站在自家那片赖以生存的麦田里。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记忆中的酥软肥沃,而是板结如铁,纵横交错的裂缝深不见底,像无数道绝望的伤疤,刻在大地母亲的胸膛上。

他蹲下身,那双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颤抖着捧起一抔黄土。

土屑从他指缝间簌簌流下,干燥得没有一丝黏性。

那刚刚探出头的、本应嫩绿喜人的麦苗,此刻却蔫黄卷曲,如同被火燎过一般,在热风中脆弱地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飞灰。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被白晃晃的日光刺得生疼,眯成一条缝,望向那无情的天穹。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了父亲生前常念叨的古谚:“二月干一干,三月宽一宽。”

可眼下的光景,哪里是“干一干”

?这分明是要将这八百里秦川,生生烤成一片绝地。

“老天爷……您这是要收人了吗?”

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挤出,瞬间便被热风吹散,不留痕迹。

不远处,官道旁新筑的土台上,正在举行一场官府的祈雨仪式。

县令大人身着庄重祭服,率领着县丞、主簿等一干属官,对着摆满三牲祭品的祭坛焚香叩拜。

香烟刚起,便被那顽劣的干风搅得七零八落,连个囫囵形状都聚不起来。

县令的祷文念得抑扬顿挫,充满了程式化的虔诚,然而那声音在空旷灼热的天地间,显得如此空洞、虚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台下黑压压跪伏着的百姓,额头紧贴着滚烫的地面,每一张黝黑的面庞上都刻满了绝望的期盼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仪式冗长而沉闷。

祭文念毕,纸钱焚尽,三牲献祭。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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