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孤军
“为他,清扫战场。”
宣室殿上,刘彻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飘忽,却比雷霆万钧更重。
那六个字不是说给满朝文武,而是说给李广利一人听的。
他跪在大殿中央,头颅深埋,能清晰听见身后同僚们刻意压抑却更显粗重的呼吸。
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讥诮,或惊惧,如芒刺在背。
他藏于宽大朝服下的双拳,骨节已然泛白,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堂堂贰师将军,西域的征服者,天子念念不忘的挚爱李夫人的兄长。
竟要跟在一个乳臭未干的李家旁支屁股后面,去收拾残局?
一种屈辱感席卷而来。
他明白了。
李陵,这颗他原以为能随意拿捏的棋子,已然挣脱了他的手。
陛下不是用李陵这把刀去杀敌,而是用这把不计生死的疯刀,来时时刻刻提醒他这柄“国之重剑”
——不要生锈,更不要自以为是。
帝王心术,竟酷烈至此。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谁都看得出,这哪里是恩赏,分明是将李陵绑在战车上,推向匈奴人的刀口。
五千步卒,没有骑兵策应,先行出征,直面数十万匈奴铁骑。
这不是先锋,是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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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夜,丞相公孙贺的府邸灯火通明。
众人皆退,公孙贺亲自为李陵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烈酒,酒香混着他沉重的叹息,在书房中弥漫。
“少卿,”
他将酒杯推过去,烛火在他眼中摇曳,“此行,名为先锋,实为死士。
陛下这是要用你的命,去试试匈奴的刀到底有多锋利。”
作为跟随陛下多年的老臣,他深知陛下是一次洗牌。
他渴望找到下一个霍去病。
“万事,以保全自身为上。”
公孙贺压低了声音,“切莫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功名,中了陛下的激将之法。”
李陵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烧得他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丞相好意,少卿心领了。”
他起身,行长揖,腰背挺得笔直。
“大丈夫生于世,不求封侯拜相,只求马革裹尸。
若能以我李陵五千人的性命,换得大汉北境十年安宁,死亦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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