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赵明远
青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灰扑扑的城墙带着一种与京城截然不同的粗粝感。
对于秦阳、隋安儿一家和春姨娘母女而言,这数月的跋涉,每一步都浸满了血泪与绝望。
当老赵带着他们穿过城门洞时,没有人感到抵达终点的欣喜,只有更深的茫然和恐惧。
流放之路的尽头,并非解脱,而是另一种未知苦难的开始。
老赵履行了他的职责,沉默地将这群疲惫不堪、衣衫褴褛的罪奴带到了青州城的官牙行。
这是一处比驿站更加森严、弥漫着绝望气息的所在。
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外界,院内是几排低矮的土屋,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皂角、汗水和难以言喻的馊味。
负责接收的是一个身材矮胖、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姓胡,穿着半新不旧的吏服,胸前挂着一块表明身份的牙牌。
他叼着一根牙签,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眼前这群形容枯槁的“货物”
。
“啧,又是秦家那档子事牵连下来的?”
胡管事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行了,按规矩办。
男的,先带去后头大池子涮涮,把身上的虱子跳蚤都烫干净喽。”
“西边修水渠正缺人手,明天一早就送过去。
手脚麻利点,耽误了工期,上头怪罪下来,有你们好受的。”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秦阳等几个相对年轻些的男丁,秦阳虽伤势好转不少,但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在这群人中显得格外扎眼。
接着,胡管事油腻的眼神又转向女眷:“女的,也带去洗刷干净,分开安置!
年轻些的…”
他的目光在隋安儿、春姨娘以及几个稍显年轻的女犯脸上逡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评估意味。
“…自有去处,军营那边可一直催着呢。”
“军营”
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隋安儿和春姨娘的心口。
充作军妓。
那将是比流放路上任何苦难都更彻底的地狱。
隋安儿浑身冰凉,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旁秦阳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死死搂着女儿秦玥。
秦玥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剧烈的恐惧,把小脸深深埋在隋安儿腰侧,瘦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春姨娘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住,只是本能地将女儿秦熙护在身后,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可怕的命运。
几个如狼似虎的牙行打手已经吆喝着上前,粗暴地开始推搡人群,准备执行胡管事的命令。
哭喊声、哀求声、绝望的呜咽顿时在院子里响起,混杂着打手们不耐烦的呵斥。
秦阳咬紧牙关,将妻女护在身后,眼神却充满了无力感。
在律法和官衙面前,他们卑微如蝼蚁。
就在这混乱绝望的时刻,胡管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手,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示意打手们稍停。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扫过这群惊惶不安的罪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嘈杂: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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