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第530章
“李三脚!
你他娘塞的这块石头松了!
当心墙倒砸死你先垫背!”
他吼声依旧嘶哑,像破锣。
被他点名的精瘦汉子慌忙扑上去,用手里当撬棍的硬木杠子死命往里插砸,冻土渣子簌簌往下掉。
没人偷懒。
矮垒后面,另外两道依着断墙轮廓新堆起来的冰土疙瘩胸墙也已初具规模,虽歪斜粗陋,总算有了点依托的势头。
堡子里有了纵深,再不是当初一冲就透气的破落户。
库房门口,柱子那块破木板依旧雷打不动立着。
木炭条写成的名字和数字密密麻麻,挤得变了形。
老周佝偻着身子对着破木板指点:“刘二豁子,这个月垒墙挖土共二十三工,一等工十七个,记满工分。
王麻子家的婆娘,纺线照看伤员,二等工,记十工分…”
他声音还是干涩,却熟稔无比。
柱子杵在旁,独眼像鹰隼扫过排队领下一粗麦粉和冻菜根的汉子婆娘。
按工分定量,分量掐得极死。
一等工张大牛那伙人,木斗一倾,灰扑扑的杂粮粉分量压手得多,冻菜根也粗壮些。
轮到只做些杂活的老弱,只有浅浅一捧粉和些细碎草梗。
张大牛抓过自己那份粉粗鲁地塞进怀里内袋,扎紧口子,脸上露出满足的凶悍:“哥几个,今天拆南头那半塌的仓房!
好木头料子拿出来!
将军说了,堡门得换结实的!”
灶房的烟囱,飘出的青烟粗了些。
几口巨大铁锅里翻滚的不再是纯粹的清汤。
浑浊的汤面上,能看到凝固的油脂碎片和沉底的豆渣末——这是最后一点黄豆磨浆剩下的渣子。
掌勺的王婶脸上依旧不见笑,手里的破木勺却沉了些。
一等工的队伍排到锅前,她手腕一沉,勺底就能刮起略稠的糊糊,甚至有时带出一小块冻得白腻的荤油块。
那股极其微弱的油香气,让排在后面的人忍不住猛咽唾沫。
“娃,别靠前!”
赵婆子死死拽住怀里五六岁大的孙子,那孩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张大牛碗里飘浮的一点油花花。
她自己也盯着,枯瘦的喉咙滚动一下,搂紧孙子转向一边,佝偻着背只领自己和孙子那份几乎全是汤水的稀糊。
柱子冰冷的视线扫过,没说话。
规矩就是规矩。
不干活,没得混。
堡子角落里辟出的“工坊”
成了个油泥与金属混合气味的地界。
几支擦拭一新的“破风震山”
整齐码放在一个木架子上。
枪管乌沉沉,火光下竟隐隐泛起水银般内敛的光泽,那是无数次沾油捅擦磨出来的。
老周枯树皮的手捧着一根管子,对着微弱的光眯眼看,浑浊的眼睛里跳动着奇异的亮光:“好像是内膛也擦着了,再磨十遍,兴许更亮。”
小石头在一旁守着熬得发黑的猪油罐子,用一根细竹签小心地蘸着油泥一点点往复杂的燧发机括缝隙里填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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