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北风卷着哨子，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里钻进来，屋里比外面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陈昂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土炕上躺着的妹妹，陈瑶。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是1982年的冬天，一个让他既熟悉又绝望的年份。

他回来了，从那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时代，回到了这个家徒四壁，连肚子都填不饱的起点。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个冬天，眼睁睁地看着妹妹因为一场高烧引发的肺炎，没钱医治，最后活活拖死在怀里。

这件事，成了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后来拼了命地赚钱，成了商界巨鳄，富可敌国，却换不回妹妹一条鲜活的命。

如今，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可他又能做什么？

兜比脸还干净，家里唯一的钱，昨天已经拿去请了镇上的赤脚医生。

医生留下一包草药，只说听天由命。

钱没了，妹妹的病却丝毫不见好转。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一拳砸在土墙上，震落一片黄土。

“为什么！

为什么让我回来，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唯一值钱的家当——一口老旧的樟木衣柜。

那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柜门上的雕花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纹路，暗红色的漆也剥落得斑斑驳驳。

桌上，一张薄薄的纸片静静地躺着。

全国通用粮票，壹市斤。

这是家里最后一张粮票了。

在这个年代，这东西比钱还金贵，是能换来救命粮食的凭证。

可现在，它换不来退烧的西药，更换不来能救妹妹命的盘尼西林。

陈昂眼中布满血丝，抓起那张粮票，只觉得它轻飘飘的，却又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没用！

都是没用的东西！”

他愤怒地一甩手，那张粮票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飘进了半开着的旧衣柜门里。

他本不想理会，可就在粮票落入衣柜深处黑暗的瞬间，一阵诡异的、从未听过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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