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高下在心(第2页)
一味为仁为善,不仅救不了苍生,说不准也救不了自己。
史书里册册都写大道理,可那些春秋笔法里不引人瞩目的细枝末节,才是重中之重。
本朝太祖皇帝曾也只是前朝富户出身,在乱世中于多番势力厮杀,早年又以【埋伏五百刀斧手于帐后,以摔杯为号】,宴席上斩杀另一诸侯,这才立稳脚跟,逐步争霸天下。
可朱焽却没想过——
太祖皇帝哪里来的刀斧手,调兵还是用死士,选谁才能放心?
刀斧甲胄无论何时都受官府管控,如何才能弄到那么多的甲胄不被旁人告发?
准备宴请之前,需不需要演习?演习时动静又会不会被旁人听去,泄漏消息?
用何等杯子,砸多远,又用何等大的帐才能藏下五百刀斧手?
藏得多近才能担保刀斧手杀掉赴宴的敌人之前,同在宴席上的自己不会被察觉不对的敌人先一步杀死?
最最关键的是,敌人既已是敌人,多少隐约也能察觉关系不睦,凭什么犯险来赴宴?
朱焽连这些都搞不明白,根本打不到天下。
纵使他有一日侥幸,有人将天下打下来送到他手边,他往后又要如何同世家周旋,推行所谓的政令?
根本不会有人理他!
不会!
不要!
不可理他!
朱载无数次咆哮这句话,可偏偏,先生似乎听信了朱焽的话。
先生待朱焽好,卷卷尺牍,册册珍藏。
先生给朱焽的所有书册,他都看过,摹本手自笔录,将那些史书里春秋笔法里那些机锋一一拆解,细细道来......
先生分明对朱焽用了心,可朱焽天天在忙农活。
朱焽此人,甚至搞不清楚轻重缓急,不知道那些书读完,往后能让多少人吃饱饭,他只惦记着当下那些收成......
可怜先生才调举世无伦,偏偏遇见个朱焽。
可怜......
可怜他没能得天意,没能得父母,也没能得先生,想学却又不能学。
是以,当发现先生开始冷落朱焽,收回一切,又听闻平阳传来消息,消息又关乎先生身世时,他第一反应不是鄙夷,不是震撼——
而是欣喜。
欣喜于先生没有好出身,欣喜淮南那边肯定知道此等消息,肯定不会让朱焽拜师......
欣喜于,自己又有了机会。
他终于能坦诚,自己原本就是此等卑劣之人。
他妒忌成性,他鼠目寸光,他看不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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