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只是那妇人声嘶力竭的喊声,对她终归是有些影响,直到回了房中洗漱,她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顾云篱温了一壶热酒,倒在浅口的花碗中一遍遍洗针,林慕禾也洗漱过罢,隔着屏风,听着她洗针的声音。
那套针洗涮数遍,甚至连酒都凉了,手还浸在温酒之中。
“顾神医。”
摸索过屏风,她露出半边身子,朝她唤了一声。
稍稍近些,依稀还能闻到她身上浸泡过酒液的清冽酒香。
“嗯?”
回过神来,捏在手指间的银针却又再次落入花碗中,顾云篱怔怔看了眼那上面的水波。
“且等我片刻,便和你一道出去。”
语罢,低身一一将针取出,但身后的气息却一直没有消失。
“顾神医,你是不是还在想方才的事?”
片刻后,林慕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直指困扰于她的问题。
顾云篱有些吃惊,一时间忘记回答她,林慕禾才缓缓从屏风后出来,向她靠近了些:“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生死无常,时常无能为力,这也是情理当中。”
有些慌乱地将银针收入囊中,顾云篱拿清水冲洗着手心,笑了笑:“我明白。”
“可我看顾神医却困顿于此。”
林慕禾却没有停下,“已死之人,神仙难救,她唤你一声‘菩萨’,可你终究也是肉体凡胎,没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权能。”
她虽目盲,心却不盲,在她身前,自己的心事好像总是这般无所遁形,只消让她轻轻琢磨,便会堪破。
第100章能陪我走了这么久,我已心满意足了
“医者……素难自医,”
顾云篱擦干手掌,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手持这些银针,总想着,能救多些,就救多些,可哪有那么多如愿以偿?”
摩挲的步伐声从身边响起,林慕禾摸到一只矮凳,轻轻扶着顾云篱手边的小桌坐了下来,她曲着腿,手臂搭在膝上,又温声问她:“哪怕世间号称能让枯木逢春的圣手,恐怕都有无能为力之时……顾神医的师父,莫非也人人能医?”
顾云篱眨眨眼,回:“自然……不是。”
她小的时候也以为顾方闻无所不能,在那场大火烧起来时,跪在地上,恳求他进去救葬身火海的母亲,可化作飞灰之人,又怎么可能重回人世?
“那你可还记得……第一次无能为力之时,是何感受?”
那段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看着那人呼吸停止在自己眼前,手握银针却无从施下时的无措无奈她却永远记得。
月有盈亏,花有开谢,圆满太难,便力求做到最好便是。
这是记忆深处的那人曾对她说过的话。
这么想着,她也喃喃出声,林慕禾也听见,轻快地笑了:“顾神医若是日后治不好我的眼疾,我也没有怨言。”
“能陪我走了这么久,我已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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