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潮声(第2页)
这才是人类的出路!”
而母亲,总是沉默地听着,然后在父亲酣睡后,悄悄走到知夏的房间,看着窗外黑暗中咆哮的海,轻声说:“机器会坏,程序会出错,大海……它不会认输。
它只是按它自己的规矩来。”
几天后,母亲做出了一个让父亲暴跳如雷的决定——她辞去了城里的工作,带着知夏和刚上小学的弟弟知秋,搬回了位于内陆山区的老家。
“那里有祖屋,有梯田,至少……脚下是实的。”
母亲收拾行李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父亲气得脸色发白:“你这是倒退!
是逃避!
方舟代表未来!”
“我只知道,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母亲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看着知夏,“夏夏,你大了,自己决定。
跟爸爸留在城里,还是跟妈妈回山里?”
知夏选择了母亲。
并非完全理解母亲的担忧,或许只是因为,那片爷爷守护的海,那夜以继日的不安潮声,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离开那天,她最后去了一次灯塔。
爷爷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将那把沉重的、黄铜制成的灯塔钥匙塞进她手里。
“拿着。
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灯塔……总得有人记得路。”
回到山村的生活是另一种节奏。
这里的时间仿佛流淌得更慢,空气里是泥土、草木和炊烟的味道,而不是海水的咸腥和城市的尾气。
奶奶带着她在梯田里劳作,教她辨认土壤的墒情,教她如何引山泉水灌溉。
“地不会骗你,”
奶奶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抓起一把黑土,攥紧,又松开,土块松散地落下,“你对它好,它就给你收成。”
起初,知夏有些不适应。
她怀念大海的辽阔,觉得山区的生活闭塞而沉闷。
直到有一天,她跟着村里人去清理一条废弃多年的地下暗渠。
当引水成功,清澈的山泉水哗啦啦流入干涸的田地时,一个老农激动地抹着眼泪,念叨着:“老祖宗的法子,还是灵啊!
这是‘坎儿井’,老辈子传下来的……”
坎儿井?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知夏的记忆。
她猛地想起,在爷爷那间堆满旧物的灯塔小屋里,她曾经翻到过半本残破不堪、被爷爷当做垫桌脚的古书,封面模糊,似乎就叫……《刍狗纪》?里面好像就提到过这种地下引水技术,说是很久以前,一个叫陈怀安的人,在一个叫青禾原的大旱之地,跟着一个叫周墨白的秀才挖出来的!
五百年前的技术,竟然在这里,依然发挥着作用,滋养着生命。
一种奇异的连接感,让她心头震颤。
闲暇时,她会走到村子边缘的高处,眺望远方。
虽然看不见海,但她总能感觉到那不安的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爷爷给的灯塔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感安心。
还有……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物件。
那是离开新港前,在一次退潮后,她在爷爷灯塔下方的沙滩上捡到的。
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铜铃,铃身几乎被海藻和氧化物覆盖,铃舌也卡住了,摇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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