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金(第2页)
“爹,这煤……咋是蓝汪汪的?”
沈砚秋好奇地问。
沈大成伸出粗糙得像树皮的手,抚摸着一块泛着蓝光的煤,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老人们说,这是煤的‘魂儿’,是地底下的‘火精’。
这叫……黑金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它能换来钱,换来咱们碗里的米,身上的衣。
能让咱们……活下去。”
活下去。
多么简单,又多么沉重的三个字。
沈砚秋看着父亲那双被煤尘嵌满指甲缝、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手,看着周围窑工们机械而疲惫的动作,听着远处巷道里传来的、仿佛永不停歇的刨煤声,他忽然觉得,这幽蓝的“黑金子”
,美丽,却带着一种不祥的诱惑。
二、白米饭与两吊钱
“黑金子”
确实能换来活命的东西。
傍晚,当沈砚秋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跟着父亲爬出那口吞噬光明的竖井,重新呼吸到地面上(同样弥漫着煤烟)的空气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沈家就在煤铁镇边缘,一片低矮、拥挤的窝棚区里。
家家户户的屋顶、墙壁,甚至晾晒的衣物上,都覆盖着一层永远扫不净的煤灰。
河水是污浊的黑色,散发着怪味,连天空,也总是蒙着一层灰褐的纱。
但家里,至少灶膛是热的。
母亲将今天工钱换来的一小袋米,小心翼翼地倒进锅里,煮成了一锅虽然稀薄、却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白米粥。
这是沈砚秋第一次下窑“挣饭”
的日子,算是个小小的“庆典”
。
妹妹阿茶已经八岁了,却瘦弱得像根豆芽菜,小脸苍白,没有多少血色。
她端着自己的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睛里闪着满足的光。
她已经咳了小半年,起初只是偶尔,近来却越来越频繁,尤其是在这煤灰弥漫的天气里。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短暂的宁静。
阿茶捂着胸口,小脸憋得通红,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母亲连忙放下碗,给她拍背,脸上写满了忧虑:“这咳疾怎么总不见好……郎中来看了几次,药也吃了,只说是什么‘地底的浊气入了肺’,要好生将养,不能见灰……可这镇上,哪有不沾灰的地方?”
沈大成默默地看着咳嗽的女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端着粥碗的手半晌没动。
他今天在窑下几乎刨了一整天,换来的这点米,还不够给女儿抓几副好药。
“将养……”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拿什么将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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