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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一节尘缘待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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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后第七天,杭州城忽然变了一种天色。

雪早停了,风也不再像刀,而像从很远的河边洗过一遍,软软地贴过来。

运河上的薄冰化了大半,只在水岸相接处还贴着一圈极细极白的边,像谁用极淡的笔在河沿描了一道冬的轮廓。

拱宸桥的石栏被风磨得又光又凉,桥面上有早起的人提着鸟笼走过,画眉在笼子里叫,叫得又脆又亮,像是把这一冬的冷都从嗓子眼里挣了出来。

修复中心院子里老槐树仍黑着枝,但细看能看见枝梢已浮起一层极薄的蜡光,那是最早的春意,藏在树皮底下,还没肯出来。

花坛里的山茶花苗都好好的,防寒布还未撤,只在向阳处留了一道缝,让那几片厚实的叶子能透一透气。

杨兰因那棵苗靠近根处,不知什么时候生出一小片极嫩的青苔,贴着一小块没盖住的红砖,亮得像从土里自己长出的灯。

柯依柳一早去了灵隐寺。

白三生没同去,天没亮就去了小河直街的画室,说要趁新一天的亮重新裱一幅画。

柯依柳没多问,只把自己裹严实了出门。

她到灵隐寺时早课刚散,几个香客从山门里出来,手里拿着签文,脸上各有各的神情。

她绕过大雄宝殿,沿竹林小径往飞来峰下走,远远听见莲花池边有水响。

再走近些,看见明观蹲在池边,正用竹筒舀水浇一丛新冒出的草。

她叫他,明观回头,眉眼一亮,说师姐怎么来了。

柯依柳说今天想来看看青儿。

明观指了指池对岸,说青儿这几日肥了些,天冷了也不肯走,夜里就蹲在池边那棵矮梅树下。

那棵矮梅还没开,枝上全是极小的苞,青儿就爱蹲在树根旁,把脑袋埋在翅膀里,像一小堆灰蓝色的旧棉。

柯依柳顺着他的手指看,果然见那矮梅下有一团极静的小影子。

她没走近,只站在池这边看。

晨光从飞来峰上斜射下来,正好落在那团灰蓝上,把青儿背上的羽毛照出一层极淡的紫,像把霜降后最后一点天光都凝在那里。

明观说,他这些天在寺里学刻经。

方丈让他从最简单的“心”

字刻起,刻在一方旧木板上。

他刻了十几个“心”

字,有的太浅,有的太斜,今天才终于有一个能看的。

他说刻字和画画不同,画画是用手去追眼睛,刻字是用手去追气。

气到了,字就立住了。

柯依柳说,你师兄以前也刻过字,在核桃木上刻“既至”

,也在石头上刻过“依”

字。

刻字的人都要先学会把气沉下来。

明观说,方丈也这么说。

方丈还说,明年开春要让他去藏经阁抄一部经,抄完了才准他去龙泉。

柯依柳笑说,方丈是怕你野了。

明观摸摸光光的头,说我才不野,我连杭州城都少去。

他顿了一下,又说,只是我想去龙泉看那对白鹭。

老农说白鹭一入冬就来得更勤,天不亮就飞到柳树上,晚上月亮出来了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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