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精选睡前小故事 > 第10章 第七节一坐千年

第10章 第七节一坐千年(第4页)

目录

现在他用她的刻刀在这块石头上刻了“放下”

——她的第一滴泪在刀柄上,她的桥在核桃木牌上,她的刻刀在石头上。

所有她在这块青石上做过的事——刻桥、流泪、放下——都在清明午后的同一种阳光里被同一种弧度覆盖。

他说完又从画筒里取出那幅在飞机上画的《杨兰因送既至图》,放在青石上那个“放”

字旁边。

画面上杨兰因站在既至溪旁边,左手垂在身侧握着刻刀,右手垂在身侧无名指微微往内侧收,既至的背影在远处晨雾中越来越淡。

柯依柳从青石上拿起温如那本修复日志,在清明那页继续写道。

她搁下笔,把日志合上放在青石上那排东西旁边,站起来走到既至溪边,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捧溪水。

溪水很凉,凉意从掌心一路窜到心口。

她从日志里取出那片野兰花瓣放在水面上,花瓣极轻极薄,在水面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顺着溪水往下游漂去,漂过杨兰因的老茶花树,漂过既至画照壁的遗址,漂过赵若兰新种的蓝靛田,往洱海的方向漂去。

温如在莫高窟洞窟里捡到那片野兰花瓣时大概也是清明前后——她把它夹在日志扉页里,带了整整四十年,从来没有取出来过,只是每次翻日志时都会看到它。

现在花瓣顺着既至溪往下漂,漂进洱海,从洱海流进澜沧江,从澜沧江流进南海,再从南海变成台风和梅雨落回飞来峰下的莲花池里。

白三生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也掬了一捧溪水洗脸。

溪水很凉,凉意从掌心一路窜到心口。

他洗完脸睁开眼睛,说清明过了是谷雨,谷雨过了是立夏。

立夏快到了,立夏之后他想把柳依的茶录重新抄一遍,用他自己炒的清明茶泡一壶,在画室里抄。

柳依的茶录是写在毛边纸上的,字迹已经褪得很淡了,他想用工整的小楷重新抄一本新的,在抄的过程中把那些采茶炒茶供灯的字句一句一句地刻在心里——不是背下来,是刻下来。

抄完之后把柳依的原件放回恒温恒湿柜里,把抄本放在画室茶几上,以后每次泡茶时翻一翻。

茶录的每一页都有柳依无名指微收的弧度,他抄的时候自己的无名指也是微收的——同一个弧度。

柯依柳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水,说她也想做一件事。

温如那本修复日志只剩最后几页空白了,她想在立夏那天在飞来峰下莲花池边把最后几页留给明观,明观以后可以在上面写他自己的节气记录——松针、莲子、青莲、炒茶、捻珠,所有他在药师殿壁画前做的事都可以写在上面。

温如用这本日志记录了所有修复的细节,她用这本日志记录了所有信物的归档,明观可以用这本日志记录所有接灯以后他自己做的事。

不是替任何人记,是替他自己记。

她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的玉镯,清明午后的阳光落在镯子上,内侧的杏色渐变在光线下泛着极淡极柔的光泽。

她转过身来靠着白三生的肩膀,既至溪的水声在苍山深处隐隐传来,和远处洱海的浪声在同一个频率上轻轻振动。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说清明过了,该回去了。

他们沿着既至溪往下游走,身后青石上“放下”

两个字在清明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反光。

(第七节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