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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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游吹来的江风隐隐捎带着硝烟的味道。
萧馥以为自己眼花,但见远处有被雾气晕开的黄色星光——
这是萧馥昏迷之前,最后记得的一幕。
即便是千卜万算,有些事情还是没法提前设想。
一是鲜卑人凭江饮马,居然旋即归去,白白让州兵惊了一把。
二是诸人以为鲜卑军会隔几日再来骚扰,待我方颓而不备再作攻击,没想到鲜卑人当晚就卷土重来了。
三是以为鲜卑人长于陆战,应当会临江挑衅,引州兵渡江上岸,歼之,再夺船而济。
没想到鲜卑人竟不避短,直接趁江雾浓重从上游乘船而下,直抵建康门户。
四是萧馥等人早已向都督江州军事的刺史谭容舟求援,但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夜里拨开浓雾,见数百战船上飘扬着江州旗幡,众人大喜过望。
孰料萧馥正要驾船相迎,江州船队突然齐发火箭,把泊在港口的州兵船舰都烧着了,也险些要了萧馥的命。
船上的人,是鲜卑!
谁说鲜卑下江南是贪于财货而一时兴起?此番筹谋必费时良久。
敌方苦心孤诣,誓要分隔大晋半壁江山。
江左军府却是左顾右盼、瞻前顾后,以至于夜半狼狈应敌,且孤立无援。
所有幸存的船舰都立刻缩回建康北边的江域,并以事先准备好的巨型铁锁沉江,以拦截敌船。
州兵边打边退,跑得快的进城了,余下的只能尽其所能与鲜卑同归于尽。
陆南生等人回到广陵时,天已大亮。
泊船附近的岸上通宵有人站岗,宿营地中的流民也已随着军鼓擂动而清醒。
屯驻广陵的半年中,这鼓声响起的时刻分毫不差,不曾有一日松懈。
如果说建康城中的州兵有畏战苟安之心,那么被迫在广陵吃着并不充盈的嗟来之食的流民军团,则时刻都有冲出营地杀敌建功的热血。
他们离乡背井,颠沛流离,因为一无所有而无所畏惧。
他们曾跟鲜卑数度交手,早就偷学了胡骑的战术。
他们从平原到丘陵,习惯了在不同的地形横戈跃马。
更重要的是,对他们来说,鲜卑固然是强敌,却绝不是不可战胜的神话。
离容刚上岸,走了两步,只觉得脚下软绵绵,好像地面也像江波那样起伏晃动——她真想这辈子都别再坐船了,但她还是抓着陆南生的胳膊问:“现在就整兵渡江?”
萧馥爽约是否是因为鲜卑突至,陆南生等人还不清楚。
如果建康那边什么都没发生,而陆南生竟然率领流民渡江南下,那么广陵军不但没有救城之功,反倒成了乱贼暴民。
陆南生在江舟中时早已算定,他说:“走,但是不急。
你留下。”
“你先……”
离容才说了两个字,就突然呕吐起来——一夜乘船来来回回,已超出了她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她很久没吃东西了,因而吐出来的只是些黄绿色的酸水。
吐完倒是神清气爽,头也没那么晕乎了。
“拿点吃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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