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林琅突然抬头瞧着他,那无所畏惧的眼神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表情,还有那副相貌,全都瞧得清清楚楚。
天子忽然卡了壳,呼吸好像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他的子陌好像又回来了——本来样貌便有七八分相似,再加上那神情,几乎便差不离了。
王公公也瞧见了林琅那副如松如雪的神态,心中本还在惋惜不已,稍一挪眼,就瞅见了皇帝恍神的模样。
他心思电转,瞬间便明白了皇帝大概是觉得这状元郎与宁世子生得像,又有些舍不得了。
身为合格的奴才,这个时候自要懂得给主子递台阶。
他恭身小声道:“陛下,状元郎大才,可是我们苍玄的栋梁,要不看在他年纪小不晓事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
有人递台阶,皇帝假装咳嗽掩饰道:“嗯,状元郎今年年纪多大了?”
负责今次科考的主考官礼部尚书站出来道:“回陛下,林状元今年二十有一了——”
王公公在一旁欣喜道:“陛下,林状元年纪恰巧还和宁世子一般大呢——”
皇帝冷冷瞅了他一眼,那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就你话多?!
王公公忙低头俯身装鹌鹑。
场面一时又安静下来。
照往常这至少要打板子,可如今,皇帝一想到这林琅和他的子陌那般相似,打在这林琅身上,就像打在他的子陌身上一般,那自是万万不能的!
以往他连子陌的一根手指都不敢动,一句重话也不敢说,那人在他心中,便是那天边的月光,只可远观难以触摸。
但自子陌没了后,他甚至觉得,以往那般实际上也挺好,至少他还能看到,如今他就像在黑暗中孤独的夜行人一般,觉得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没有了意义。
若说他的子陌是月光,那这林琅不过是夜晚里的萤火,萤火安敢与日月争辉?!
只是他这黑暗中的独行人,如今哪怕有这一方萤火,也是泅徒唯一的救生草,唯一借此怀念故人的虚影——
那截雪白的曲线让他的怒气平复了些,他凉凉的嗓音道:“王大海,你说该如何处置这新科状元郎?”
王大海一个激灵,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战战兢兢道:“陛下,奴才一个阉人,安敢置喙朝廷大事?——”
皇帝明显不买账,凉嗖嗖道:“哦?!
刚刚不还话挺多的吗?!
让你说的时候又变成哑巴了?!”
王公公明显抖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那、那不若让林状元打马游街?”
皇帝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摆明在说出的什么馊主意?!
这算处罚吗?!
王公公心里也为难啊,作为一个浸淫宫廷多年的人精,他哪看不出皇帝的意思,那是罚重了不行,不罚面子又过不去,谁让天子话都放出去了,又哪有轻轻揭过的道理。
他强行解释道:“陛下,三年前宁世子高中状元,当时因觉着这打马游街太过招眼了些,就跟看猴子似的,便没有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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