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案自然是要翻的。”
他依旧很云淡风轻,“只不过事分轻重缓急。”
我微微一怔,抬眼看他——轻的、缓的,是翻案;重的,急的,是什么?
想起他到狱中来探我的那一面,我几乎又要误会了。
“自然是活着的人要紧。”
幸而庄珩很清醒,他说,“世子对我有恩。”
又说,“长亭误入歧途,不能叫他一错再错。”
我于是懂了。
他是救了我,但这也是为了救傅桓。
果真慈悲。
我瘦巴巴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难为你了。”
我想到前前后后这许多往事,心里十分感慨。
庄珩说我放不下,大约果真不错——只是这并非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
那些旧事犹如拦路猛虎,日日与之搏斗,日日头破血流。
庄珩显然也记得当年的事,但他并不为之所扰——这也是自然,便是在那一世,梁兰徴于他也不过是有过几年同窗之情的泛泛之交罢了。
人生海海,他有自己的天地。
更何况如今他姓李又不姓庄,只有我投了湖又从轮回门前逃回来,守着梁兰徴的一生踟蹰百年,当真可怜,也当真可笑。
我心中有些凄凉。
这凄凉与临死前的凄凉又有所不同,庄珩是绝对无法感同身受的。
他是清醒决断的人,是会醉酒时错认我作旁人,却还将我推开说“不妥”
的人。
果然他将筷子上那半截菜梗瞧了片刻后,说:“一世轮回,一世恩怨。
轮回了则恩怨消。”
我说:“你说得对。”
他撩起眼帘:“你也莫再挂念你双亲了。”
我说:“好。”
他又说:“身在红尘,爱恨情仇总免不了,这是他们自己的业。”
我点头,不再言语。
庄珩看了我一阵,夹了半天的半根红苋菜最终又被他送回口中,慢慢地咀嚼起来。
他咽下后又说了一句:“你说得不错,应时而发的这些东西,入口虽嫌粗陋,细品却十分有味。”
我说:“你若吃不惯倒也不必勉强。
今日宽慰的话已说得够多。”
庄珩说:“是真的。”
我说:“自然,你说的怎会有假?”
庄珩听出我语气,眉心微凝,看住了我。
庄珩一下子说这么多安慰人的话很稀罕的,仿佛他当真能体会我的心情似的,我心里也的确有几分感动。
但他毕竟不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