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那边醉汉扑了个空,一头栽在梅树底下,惊落了一树的碎雪。
粉粉细雪,落了我和广陵一身。
那醉汉栽倒后没了动静,四下便又静了下来,唯有旁边不知哪间房里传来幽幽琴声。
我靠在梅树上,抬眼望着他,说:“当然是看你看的。”
他怔了怔,平静无波的眼睛望住我,片刻笑了,问我:“那么看清了吗?”
“还没有。”
我摇头,又直起身来,往他走近一步,说,“再让我看看你。”
再让我看看你。
广陵的面庞笼罩在夜色中,阁楼上幽微的灯火洒落,一片暧昧不清。
我凑过去细细地看,他面上梅影横斜,梅骨料峭横过眉梢,梅瓣疏落含在嘴角,绝少动情的一张脸因此而添了颜色,显得深情万状了——原来当真有这样的人,柳也合、梅也合,雨也合、雪也合,仿佛柳影梅魂皆为他而造,仿佛世间是先有他,才有了风霜雪雨、天地万物。
我看着梅影中的广陵,想到那必将来临的遗忘,心中又生出极度的难过来了。
怕再看又要落泪,便转开视线退了开去。
却是广陵有些诧异了,他低下头来看我,笑说:“我道你又要咬我。
“
我满心苦涩,笑不出来,说:“子虞当年在此地看我,也是这般心情么?”
“……什么心情?”
“不舍。”
千年执着、五世纠缠,天上人间翻来覆去,说到底都是因为这两个字。
“……当然。”
广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只是若说不舍,那却不是最不舍的时候。”
他声色平静,又说了两个字:“榴园。”
我喉中不禁一哽。
原来他也耿耿。
广陵说道:“庄珩知道梁吟这一世的命格,也知道你这一世,命途转折便在榴园。
他知道那晚推开你,即是推你入火坑,梁兰徵往后的命运,在那一晚便写定了。
他都知道。”
最不舍,却还是舍了。
但他其实从未将我舍下。
即便浮生若梦、虚空一场,庄子虞也从未将梁兰徵舍下。
地牢探视、设计营救、茶楼提醒,梁兰徵的一生时时刻刻都被一道目光关切地注视着。
尤其是在他最落魄、最孤独、最不堪的时候。
我抓过他的手又往街上走去,道:“我们再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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