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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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水上灯辞了这几天的演出,叫了车,直奔黄梅五祖寺。
天下起了雨,一路泥泞。
到县城时,天已经黑透。
县上人说,太晚了,没办法上山。
必须明天才行,便只好找了客店住下。
次日天不亮,水上灯就醒来。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见到陈仁厚,她该说什么?她朝思暮想,天天盼他回来,什么样的结果她都想过了,虽然有些不敢面对,但也毕竟设想过种种可能。
惟独不曾想到这条路。
他若出家当了和尚,她一生从此又将如何?水上灯心乱如麻。
天刚亮,在小摊上吃了一碗面,便登车出发。
行至两个多小时,颠簸得头皮发麻,方到东山脚下。
五祖寺的一天门紧靠着狭小的路边,路边野草丛生,杂树交错。
汽车无法上去,水上灯便弃车徒步而行。
一条漫长的青石板路,步步向上。
迎面不时有樵夫从山上下来。
见水上灯异样装束,便纷然用当地话问,上山还愿?水上灯便说,是呀。
步行了多久,水上灯也不知道,在她心里已经是许久了。
一米宽的山道,仿佛通着天。
路间不时有四方塔挡道。
当水上灯终于看到了寺庙的屋顶,已近中午。
当山涧上的花桥蓦然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寺院已经近在眼边了。
虽然有东山四周浓密的绿树环绕,但寺院的黄墙黑顶依然从树叶的缝隙中穿射而来。
水上灯心中激荡,仿佛此去是她人生中的一个重大约会,她要见一生中唯一想见的一个人。
但当她正欲过花桥的廊门,却突然看到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放下着!
这三个字令水上灯心惊。
恰像有人在对着她的耳朵大声叫喊:放下着!而这声音传达到山间,所有的山树岩石,都发出相同的回音:放下着!放下着!放下着!水上灯的心咚咚地跳动,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袭来。
她想,我要放下什么?什么东西是我必须放下的?
陈仁厚出来时,灰袍加身,头已剃度,眼睛除去深深的忧伤,还透着他满心的萎靡。
一瞬间,水上灯不敢相认。
曾经那个英气勃勃的陈仁厚,那个出生入死持枪杀了多少汉奸的陈仁厚,那个对她百依百顺呵护有加的陈仁厚,那个在温暖的床上搂着她要给她一生幸福的陈仁厚,便是眼前这样的一个灰头土脸、无精打采的和尚。
本以为自己会扑到他身上大哭一场的水上灯,突然没有了半点的欲望。
她知道,一切的梦想,都已成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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