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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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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冷,板皮的屋子,挡不住严寒。

墙上糊着报纸,但一些细缝已经被挤进板皮的风刺割了开来。

只有上身可动的林上花坐在火笼里。

这是一个用木头做成的四方木笼,林上花坐在里面,而火盆便放在她的剩余的腿下。

水上灯走过去。

林上花说,水儿我其实很少看到你哭,你怎么了?水上灯说,我也不晓得怎么了?林上花说,我知道你哭什么,因为陈仁厚一直没有回来是不是?

被林上花点破,水上灯眼泪便又哗哗地往外流。

林上花说,要说比你更应该哭的人是我。

你的男人没回来,但以后还会回来。

如果永不回来你还可以有新的男人。

而我呢?腿没了,就永远没了,它再也不会回来。

也没有新的可以长出来。

我成天像个傻瓜一样呆在家里,你说,我是不是更该哭?水上灯想,说得也是。

林上花说,但是我不哭。

因为我有一个不哭的理由。

过年了,我老娘在,我不能让她看到我哭,就过不好年。

水儿,给你一个经验,但凡想哭或想死的时候,给自己找一个不哭以及不死的理由。

我妈是我不哭的理由。

而我,就是你不哭的理由。

水上灯望着林上花,无话可说。

她想,可不是?比她更有理由痛哭的人,是林上花。

才二十几岁,就只能这样活着,那样的痛苦又是何等沉重。

晚上,水上灯就歇在了林上花家。

她自己那边太清冷,虽然她已经一个人度过了许多清冷的年夜,可是现在,她生活已回到繁华和热闹之中,突然再让她清冷,她已无法承受。

两个人并头躺在床上,回忆起戏班里的事。

想起了周上尚,林上花说,其实我那时候好喜欢周上尚,可是他却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水上灯说,幸亏他没看上你,不然你现在就活守寡了。

林上花便笑,说那也得嫁了他才会活守寡呀,而我肯定不等到出嫁,就不会要他了。

说完两人一起笑,笑时又为周上尚的早逝叹息不已。

水上灯说,说来周上尚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跟他的那个赌,余天啸就不会记得我,不记得我,也就不会救我,那我也早就死在皂市了。

有时候,命运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林上花问起了陈仁厚。

水上灯便向她讲述他们当年的逃难。

讲着讲着,想起陈仁厚充满温暖的爱意,水上灯几次停顿,嗓子哽咽,又强行将眼泪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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