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未修先更
骤然而来的黑暗,又骤然的点燃了所有的灯。
灯光之下,这地下鼠城之中的那些鼠精一个个都还在呆滞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唯有那鼠爷用阴冷的目光看着他,师哲突然想到,自己在来的路上居然没有问游乘风号角声如一道冰锥,直刺耳膜,又似一把钝刀,在神魂深处反复刮擦。
邵钧浑身一僵,脊椎骨缝里窜起一股寒气,脚底板发麻,连带着藏身的阴影都微微震颤。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那目光太锐利,不是凡俗修士的扫视,而是洞穿表象、直指本源的审视,仿佛自己这具血肉之躯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册摊开的命格簿子,墨迹未干,字字可查。
风停了。
河面凝滞,水波不兴;山间鸟雀噤声,连枯草伏地的姿态都僵住了一瞬。
整片上顿渡,被那一声号角按下了暂停。
师哲却没动。
他站在观前石阶上,仰头望着天,衣袍下摆垂落如静水,脸上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
他看见那艘船自伏魔山方向缓缓压来,船首并非雕龙刻凤,而是一颗巨大枯槁的头颅,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唇齿间衔着一根断裂的青铜铃舌——正是伏魔坛镇坛法器“伏魔铃”
的残骸。
船体表面浮凸的纹路,并非符箓,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指甲印,深深嵌入白骨般的船身,每一道都泛着暗红血痂,仿佛千万人曾以血肉之躯攀爬、叩击、哀求,最终化为这船的筋络。
“是巡天宗的‘衔铃舟’。”
邵钧在心底默道。
他曾在林槐所授《外域异志》残卷中见过此图——衔铃者,非召仙,乃拘魂。
此舟不载活人,只收“契定之属”
,即已与外派签下灵契、烙有魂印者。
其余人等,若妄近三里,便会被铃舌余震震散三魂七魄,肉身崩解为灰,阴神亦成无主游魂,反被舟中执铃人炼作引路阴兵。
他眼角余光瞥见师哲身后,白先勇等人已悄然退至观门内,手按剑柄,面色发白。
月映香指尖掐着一张黄纸符,纸角已被汗浸软;卢近阳则死死盯着那船舷上立着的人影,喉结上下滚动,却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邵钧知道,他们都在等自己一个动作。
可他不能动。
那执铃人目光扫过玄妙观时,邵钧清晰地感到自己识海深处,一枚早已沉寂多年的铜钱状印记微微发烫——那是林槐师父当年亲手为他种下的“伏魔坛弟子引”
!
虽未正式拜入门墙,但因林槐亲传《伏魔七印》前三印,此印便已半成。
此刻它竟被衔铃舟的气息激活,如活物般搏动,隐隐呼应着天上铃舌的嗡鸣。
若他此时现身,印记必会骤亮,登时暴露位置。
而一旦被认定为“未履约却潜逃之契徒”
,巡天宗执法使有权当场诛杀,碎其金丹,封其阴神,钉于舟底铃舌之下,永世为哨。
他垂眸,盯着自己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皮肤底下,一条细若游丝的青痕正悄然浮现,蜿蜒向上,隐入衣袖深处。
那是三年前,他在地煞玄坛边缘误触一道逸散的地脉煞气所留下的“蚀骨青线”
。
当时以为无碍,如今却在衔铃舟威压之下,隐隐跳动,与那铜钱印记遥相呼应,仿佛二者本是一体两面。
原来林槐师父当年授印,不止是认可,更是埋线。
伏魔坛早知此界将封,早已将种子撒下,只待风起,便抽枝展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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