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元宵(第2页)
1999年元宵节,李家村请来了县里的秦腔班子。
戏台搭在打谷场上,四盏汽油灯照得通明。
杜若抱着李辉坐在条凳上,肚子里的小家伙今天格外闹腾,一脚接一脚地踹她肋骨。
演到《三滴血》认亲那折时,杜若突然一阵腹痛。
她拽了拽李宏的袖子:“咱回吧...有点不舒服...”
“正到精彩处...”
李宏眼睛还盯着台上。
杜若咬牙又撑了十分钟,直到冷汗浸透了棉袄里子。
回家的路上,公公在后面阴阳怪气:“谁家媳妇不怀孩子?就她矫情...”
十点钟上炕躺下,杜若觉得这疼和生李辉时不一样——像是有人拿铁钩子往下拽她的肠子。
半夜十二点,一阵剧痛让她弓成了虾米。
“快...裤子...”
杜若哆嗦着解裤带。
李宏手忙脚乱帮她脱掉棉裤,抓了个枕头垫在她臀下。
杜若攥着炕席,指关节泛白。
每一次宫缩都像有辆拖拉机从肚子上碾过,她忍不住痛叫出声。
“小点声!”
李宏紧张地看了眼窗外,“半夜三更的...”
杜若咬住被角,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突然一热,仿佛开了闸的洪水。
肚子瞬间空了,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夜空。
李宏用早就准备好的旧秋衣裹住婴儿,借着煤油灯一看——小鼻子小嘴,活脱脱是自己的翻版。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
“是个丫头。”
婆婆剪断脐带,麻利地给孩子穿上小棉袄,“哭得这么响,准是个结实的。”
杜若虚弱地靠在被垛上,这时才感觉又有东西滑出体外。
她抬头看挂钟,凌晨三点整。
婆婆把襁褓递过来,她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
小丫头力气大得很,吮得她**发疼。
“像你,大眼睛。”
李宏难得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稀疏的胎毛。
杜若凝视着女儿红彤彤的小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孩子健康壮实是福气,可生在这重男轻女的李家...她想起自己手腕上的银镯,那是外婆传给母亲,母亲又给她的。
等女儿长大出嫁,不知道能不能给她攒副像样的嫁妆。
窗外突然响起鞭炮声,正月十六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在母女俩身上,像撒了一层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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