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待哄着言覃把碗里的饭吃完,已是半夜十二点了,毕庆堂狼狈的坐在地上,他看着女儿那挂着泪的脸,又看了看手中的空碗,恍惚了起来,心道,也不知你今天都吃了什么。
毕庆堂正在怔忡中,陈叔却拍了拍他的后背,毕庆堂扭过头,陈叔指了指旁边茶几上的碗筷,“少爷,我叫人下了碗面,您这一天,水米都没沾牙!”
毕庆堂把手里的空碗塞给陈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陈叔皱着眉,无奈道,“你看看小小姐啊,离不开人,你身体要是垮了,小小姐可怎么办啊?”
陈叔歇了口气,颤着声音说,“少爷你不能任性,你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由不得你任性啊!”
陈叔的话让毕庆堂鼻头一酸,他看着蜷在写字台下的女儿那小小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碗,唏哩呼噜的吃起来……
少不更事时,和恋人吵架了,我们动不动就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后来啊,结了婚,有了小孩,感情上遇到再大的挫折,哪怕是离异甚至死别,我们还是要照样吃饭睡觉工作生活。
不是我们变得坚强,也不是我们不再伤心,只是我们明白我们身上有了更多的责任……
第二天一早,谭央早早的出门,在巷口吃了些早点就去了医院,她没有叫黄包车,走了一个来小时才走到医院,因为身边的钱不多,离下个月开薪水还有段日子,她要省着花。
医院的病人依旧很多,谭央的诊室里挤着很多抱孩子看病的人,谭央一一耐心的询问病情,查体,开处方。
快到中午的时候,医院里姓马的副院长来找谭央,宝隆医院的大院长是德国人,不常在医院,日常事务都是由这位马院长负责。
“毕太太,和你说点儿事!”
“马院长,您看我这儿病人这么多,您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在这儿说吧。”
马院长颇为踌躇,半天才说,“医院最近财力很有些吃紧,聘不起这么多医生了,毕太太,真是抱歉的很。”
谭央难以置信的看着马院长,看得马院长自己都窘迫起来,半晌后,谭央点头,“明白了,”
然后埋头开起处方,写完后将处方交给患儿的家长,细致的嘱咐着,之后她又叫来另一个病人,头也不回的对马院长说,“我把我的病人看完再走。”
马院长顿觉无地自容,他搓了搓手,又看了看腕上的表,为难道,“那,那您要快些了,下午一点前要离开,您看,毕太太,真是对不住……”
谭央收拾东西离开诊室,临走前看了看桌子上的那管钢笔,想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把笔放到兜里,她告诫自己,她只是用惯了那只笔而已,那支,她用了十二年的笔。
谭央搬着东西走出了好一段路,后面马院长上气不接下气的追了出来,“毕太太,你是个好医生,我们,真是对不住,我是不得已,你不要怪我。”
谭央低垂着眼帘,看着路边草丛里那小朵的不知名的野花,并不吭声。
“毕太太,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私下里来找我,一定不要见外!”
谭央想说我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没有工作没有钱,可当她抬头看见马院长那真诚的眼神,倒是把话咽回去了,她点头,对着马院长勉力的笑了一笑。
接下来的几天,谭央跑遍了上海大大小小的西医院,屡屡碰壁,全都被拒之门外。
看着钱越剩越少,谭央实在没办法,就找了个德国人开的洋行去做翻译,可她只上了两天班就被解雇了,接下来谭央找工作也是这样,不是找不到就是做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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