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憨奴搀过白凤,举目仰望那在霞光中愈显得宏丽的走马楼,轻声问:“姑娘,以后回不来了,要不要再看上一眼?”
天光的最后一抹余白把白凤送回她的东厢房,房子里如同被打劫过一般——就是被打劫过,一无所剩。
她无数的华服与宝石、玩物与摆设、墙上的字画和地下的香炉、整堂的紫檀和黄花梨家具……连隔扇与挂帘都被拆下来搬走了,四处印满了肮脏的脚印。
这使白凤清晰地回忆起,她也曾像这样子贪婪又肮脏,闯入他人的生命,把一切的华美洗劫一空。
她眨眨眼,背转身,“走吧。”
等在大门外的,除了她那座大轿和三十二名轿夫,还有一批龟奴更夫、老妈娘姨,这些人见白凤出现,齐刷刷跪倒,口中嚷着给凤姑娘叩喜,“恭喜凤姑娘终成正果,一步登天!”
这是胡同近些年兴起的陋习,但有姑娘从良,必少不了一笔金钱犒赏本班的下人,就连外班的也要同蒙恩泽,只因姑娘们往常里出条子、串条子,总受过各家班子的伺候。
憨奴早有预备,当即掏出几只红封套发下去。
那封套里都是整百的银票,谁知大家竟还不满意,一个劲儿叫:“凤姑娘高升些,再高升些。”
憨奴被惹急了,大喊道:“我们姑娘的手面已是天字第一号的阔气,你们少贪心不足!”
有个龟奴跪在那儿扯起脖子道:“凤姑娘,凤姑奶奶哟,您这一去就是国舅爷的正太太、公爵夫人、朝廷诰命,连祖奶奶段青田也比不上您的福气,这一下可把胡同里的几代风水全拔走了,我们这群人只剩着吃冷饭、倒夜壶,您就松一松指缝,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这人在班子里还真是个“夜壶”
——龟奴里打杂的毛伙也叫作“大茶壶”
,而其中专负责坐夜侍候客人与姑娘的就是“夜壶”
。
“夜壶”
的声音才落,旁边的一个“铜壶”
立马就跟着嚷起来。
“铜壶”
便是外场,平日里的“客来”
“送客”
“腾屋子”
“谢大人恩赏”
……全靠他们的一条嗓子,讲究声如铜钟。
因之他一喊,听起来直是震天撼地:“凤姑娘老人家,您老拔一根毛,就够我们一年的苦做苦扒,我们这百来号人一人替姑娘念一句佛,佛爷也得保佑凤姑娘活到两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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