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白凤的卧室设在南尽间,滴水床的廊道里就有她自己专用的净房,摆酒摆牌的北房里也有客用的净房,而平时近婢们解手则是在南次间,屋里齐着前后两卷的中缝安着一道隔扇,外间是个小客厅,里间有一张值夜的小床,床的右侧安着门,门后是一条长宽各五尺的死夹道,摆放着便溺器具;里头十二个时辰焚香不断,故此并无什么异味。
书影摇晃着走进小客厅,长久地身处黑暗令她所有的感官都迟钝了起来,唯独嗅觉变得异常灵敏。
她闻见了屋里的龙涎熏香,也闻见了另一种香气:食物的香气。
书影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四下,单只犹豫了一瞬,就迈开脚往里头的起居室走去。
果不其然,暖烘烘的室内摆着一台残酒,十来样小菜,还有两双牙筷。
她也顾不上筷子是谁的,拿起一双来搛起菜就往嘴里塞。
反正半刻钟回到楼上后,她不是后悔自己没吃这些饭菜,就是后悔自己居然吃了这些饭菜——一个妓女的剩饭,一个令她厌憎至极的女人的剩饭!
既然都是后悔,索性填饱了肚子吧,毕竟后悔也需要力气呀。
但纵使在如此失态的情形下,书影也没丢掉她一贯的节制谨慎,她每样菜只搛上一点儿,再把剩下的铺陈均匀,尽量不留痕迹。
正当她吃得口水四溢时,仿佛捕捉到外头的大门嘎吱一响。
她定身聆听,隔过一小会儿,又听见了几声碎步。
书影马上搁回手中的筷子,闪身躲进了里间的净房。
她原以为是白凤杀了个回马枪,万一问起,她只说自己按时下来解手就是。
可等了半天,却不闻有人说话,只听外面那人把步子放得很轻地一直朝顶里头的卧室走去。
书影听这动静并不是白凤,便料着可能是她落了什么东西差丫头回来取。
果然紧跟着里头就传出了拉动抽屉的声响,又窸窸窣窣的一阵,但总似有些蹑手蹑脚的。
书影本来就心慌气短,这一下更是冷汗直冒,她忆起前时的几回失窃,心想别是进了贼吧?不由便把隔扇的小门推开一线向外偷窥,却只瞧匆匆的一道背影闪过,那人就已跑开不见。
怎么看起来竟像是——?书影呆了呆,又摇一摇头,不会的,准是自己看走眼了。
她缩回净房中,房里头便盆、恭桶、灰槽、茅凳、手纸、水缸和香炉一应俱全,按规矩,各人便溺后都须即时把自己的污物端走处理,再把恭桶或便盆洗刷干净,撒上新的干松香木细末,才能放回茅凳下。
但书影由于被禁足,所以倒省去了这些工序。
她在尿盆里撒过溺,又就着水缸里的一把清水扑了扑脸,始终只是忐忑不定,待得出门举目一望,才见架上的自鸣钟已快指到半刻。
她只怕白凤当真回转,见她没待在阁楼里又大闹起来,更甚者,发现她偷吃了那一桌残羹,才不知该怎样嘲笑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书影连饿都忘了,忙急匆匆地走出去爬回阁楼,盖上了楼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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