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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杏影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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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沁的月亮比紫禁城的薄,像一块被风刮薄的奶皮子,贴在黑蓝的天上。

小燕子——如今草原上都唤她“杏影长公主”

——勒住马,仰头灌了一口马奶酒。

酒是酸的,带着煮过的腥气,却把她喉头那股北京话里带不出的苦给压了下去。

她今年二十。

二十岁的中原女子,早该梳圆髻、穿褙子,在铜雀金笼里学做端庄的影子;而二十岁的草原公主,却能披貂尾、蹬马靴,把头发编得又紧又硬,像一柄随时可以抽出来的鞭子。

可她今夜不想做影子,也不想挥鞭子。

她只想把那一小块月亮含在嘴里,让它化开,看看里头到底还有没有六岁那年衔杏塞给她的、沾着糖霜的杏花片。

“公主,北京有信。”

贴身的女奴捧着铜管跑来,靴跟碾碎了一地早凋的野苜蓿。

小燕子接过,指尖先摸到管口那粒封蜡——蜡上压着一朵小小的、五瓣的杏花印。

她胸口猛地一空,像有人拿钝刀割断了一根早已长进肉里的线。

线的那一头,是绛雪轩的灯火,是雪奴最后一团冰凉的身子,是杏奴刚会翻身时攥紧她小指的手。

她忽然想起离京那夜,自己拿银线缝在丝带上的八个字——“杏花影里,姐姐在”

缝完最后一针,她咬断线头,血珠溅在丝带上,像一粒朱砂痣。

她当时想,若有一天自己死在外头,那粒血痣也能替她把妹妹们带回京城。

信很薄,比草原的风还薄。

展开,却只有三行:

“雪奴去岁冬殁。

杏奴已会翻身。

杏花比去岁早开三日。”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连墨迹都淡,像写信的人一边写一边把眼泪往肚里咽。

小燕子却一下子读懂了——衔杏怕写多了,自己会在信纸上哭出声;又怕写少了,自己会把这三行字当成她最后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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