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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乾隆
秘陵第四层比前面三层都冷。
石壁上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像一条在暗潮里挣扎的赤鲤。
乾隆立在“罪己诏”
前,龙袍下摆沾了墨,也沾了方才晴格格替他拂泪时留下的胭脂色。
那胭脂太艳,反倒衬得他面色如灰。
“皇上。”
晴格格第三次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怕惊动墙上的影子,“子时已过,再往下走,便是‘听雪井’——娘娘说,您若执意,她就只能在那里等。”
乾隆没回头,只抬手,指尖沿着诏书最后一行“退位让贤”
的沟壑慢慢描。
墨迹未干,描一次,便多一道血痕似的红。
“朕记得,她第一次吹《杏花天影》,是在雍正五年的春夜。”
他声音哑得像锈铁刮过瓷,“那时朕才十四,躲在养心殿屏风后,看她一身素衣,鬓边别着一枝刚折的杏。
皇阿玛听得入神,连朕打翻了茶盏都没责罚。”
晴格格垂眼。
她当然记得——那一夜,先帝龙心大悦,当即赐婚;而景娴娘娘却在回廊尽头,把刚摘的杏花揉碎在掌心,指缝间滴下的,分不清是花汁还是泪。
“走吧。”
乾隆终于转身,眼底血丝织成一张网,“再不下去,她该等急了。”
“听雪井”
其实是一间凿空的冰窖。
四壁嵌着整块蓝田玉,玉脉里冻着旧年的雪,人一踏进去,呼吸便结成细碎的霜。
景娴的笛声从井底浮上来,像一条不肯沉的银鱼,在梁木间绕了又绕。
乾隆立在井沿,垂目。
井下无灯,却泛着青白的光——那是景娴的笛,通体羊脂,尾端系着半枚缺月形的玉。
笛身横在冰上,每响一声,便有一片杏花从虚无里生出,又转瞬被寒气冻作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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