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云澜,快来。”
宴溦指了指桌上的面包,眼睛里放出饥饿的光。
“你是聂云澜?”
怀承站在门口不远处,盯着她看。
云澜才想起,还没来得及向他解释,所以停在他面前,隔着口罩,“我因为一些原因,临时和沈丹樱换了组,我……”
怀承摇了摇手,打断了她:“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了,先去吃东西。
联络信上的名字,我会帮你改过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那张高几。
她于是没说下去,宴溦扯了扯她衣袖,低声说:“我刚才听他仍旧称呼你沈丹樱,就把临时调换的事向他解释过了。”
“哦……”
云澜点点头。
“用来苏水洗手。”
怀承在旁提醒她们,“没有别的,只能用这个。”
“好。”
她们同时点头,两人相对看了看,云澜转头来,询问的眼神望向怀承。
他正看着她摘下口罩来,马上会意,摆了摆手:“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这两天食物紧张,不能及时供应,抓紧时间,轮替你们的时间有限,吃好了尽快出来。”
他说着,转身拉开门先走了。
云澜还想问什么,可是她太饿了,这几块黑面包,成了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占据了她所有注意力。
她小时候跟着三哥在二门上玩,打碎了祖父放在井台上的一只古瓷笔洗,被祖父罚跪一整天,在宗堂里直跪到半夜,也饿得不轻,却并没觉得,阿春端来的甜米粥有多好吃。
当然,她后来回想,也许是那时因为没人来救她的缘故,她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自始至终没有来看过她一眼;要不是二伯母再三的求情,她和三哥没准儿真的要跪到天亮去。
这时候,她和宴溦吃完,都捧着杯子喝水。
云澜悄悄问她:“你那里怎么样?”
宴溦心不在焉,她转着头,在看窗边的两张写字台,其中一张上摆着一部黑色的电话机。
她扯了扯护士服的衣袖,上面有一大团发乌的血迹,回答道:“你看,就是这样。”
眼神仍旧飘向那部黑得发亮的电话机。
因为也不好让美芳她们顶替太久,云澜先一步回到自己的病区,相互替换去吃饭,没来得及和宴溦多说什么。
下午,接连送来了许多重伤员,整个救护站都异常忙碌。
一直到日落,才吃第二顿饭,也是这天最后一顿饭。
西侧的手术间里,不间断的亮着灯。
入夜,空袭似乎比白天里更密集。
云澜的病区里陆续有人无声无息的断了气,死亡的人要统一去汇报登记,云澜抱着名单在走廊一头站着等待造册,她不知不觉靠在了墙壁上,廊壁上的灯泡实在晃眼,白亮得像夏日里的太阳,逼得人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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