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自难忘(第3页)
他摆脱不掉,所以躲起来了。
她慢慢把手放在矮几上,直愣愣瞪着,像要数清指纹上究竟有几个簸箕几个斗。
过了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也罢,你要是不嫌弃我,那就筹办去吧”
又转过来看着他,“晤歌,我自知理亏,日后你要讨几房小的,我一句话都不会有。
另外,你若是瞧准了要扶谁做正头夫人,只要知会我一声,我即刻让贤。”
她这话简直就是捅人心窝的尖刀,还有什么比漠视更叫人痛苦他情愿她吃醋撒泼,闹他一天星斗,也好过她事不关己的穷大度。
也许她以为这是为他好,可他完全不领情,反倒生出满腔冤愤。
转念想想,这会子且由她说。
等拜堂做了夫妻,朝夕相处下一心一意过起了日子,不愁收不住她的心。
他有点无奈的想,自己纵然再不济,总还有一点可爱之处吧
消极之余,撑着扶手站起来道,“别胡思乱想,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个正头夫人,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洛阳那头有我去说,大人问起来,你只咬定孩子是我的便是了。”
语毕到廊檐下传人,戴上斗笠披上油稠衣,冒着风雪去了。
秀这时才进来,蹲在炉子前拨拨炭火,又取她的汤婆子来换热水,都摆布好了方转身道,“你怎么想的是空守这屋子一辈子,还是嫁给蓝将军,一朵花儿似的活着”
她半趴在凭几上,怔怔盯着那青莲色妆花缎发愣,“等下去哪里还有盼头我只剩两条路可走,要么嫁给蓝笙,要么带着肚子远远离开长安。
可是世道艰辛,我往哪里去呢”
她突然发狠挫了挫牙花子,“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偏要留在长安有本事他一辈子躲着我,否则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嘴脸来面对我”
秀听她这么说不免担心,她最知道她,恨起来只差吃人。
但气性过去了,又是一副优柔寡断的样子。
她这十几年来大约没有真正恨过谁,她只是挣扎。
自己和自己缠斗,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
“那孩子呢议定了怎么办么若是不要就趁早,耽搁久了要受罪的。”
她瞠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秀脱了鞋,屈起一条腿坐在她对面,正色道,“你可替蓝将军考虑过既然要嫁他,怎么能带了身子过去他嘴里不好说,可哪个男人愿意做便宜爹的他是敬重你,只说不介意。
依着我,还是打掉的好,这样你过了门方能夫妻敦睦。
眼下千般好万般好,将来万一有了口角,岂不落下个现成的把柄你细想想,你和舅爷的孩子好便好,若生得缺胳膊少腿,怎么处”
她像噎了口西北风,呆在那里回不过神。
这孩子虽来得她措手不及,可她没有生出一点要打掉他的心。
再怎么说他是一条命,更是她和容与这段苦情唯一的见证。
孩子在肚子里,没有见过面,已然生出了不舍。
他是她的骨血,为了嫁进蓝家,就要交代他的性命吗
“乳娘,你别逼我。”
她说,凄然把手按在肚子上,“让我留下他吧就算他生出来像你说的那样,我也不能撇下他。
他没有阿爷已经够可怜了,还要叫我杀了他吗”
外面雪下得更大了,园子里聚了回旋的风,翻滚着把细碎的雪沫子卷进屋里来。
间或零零碎碎打在人脸上,凉凉的,瞬间就化了,叫人心头怅然这样凄清森冷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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