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彭蠡泽边的墓(第3页)
死在那条冰冷的大江上,死在那些该死的投石车下。
他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到,连刀都没有见血。
张飞在帐篷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哭。
他张翼德这辈子,从不流泪。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他想起了涿郡的桃园。
想起了那坛掺了三人血的浊酒。
想起了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的誓言。
二兄已经走了。
兄长只剩一条腿,躺在战车里,昏迷不醒。
而他张翼德,却还活着。
他有什么脸面活着?
但他不能现在死。
他还要为兄长断后,还要为兄长争取时间。
他要让兄长活着抵达寻阳,活着抵达益州,活着成就霸业。
这样,他张翼德的死,才算死得其所。
这样,他到了九泉之下,才有脸面去见二兄。
所以,当军师让他断后时,他一口答应了。
他只是在临行前,望着军师的眼睛,咧嘴笑了笑。
“军师,俺二兄是不是已到寻阳了?”
他问得那样自然,那样笃定,仿佛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个寻常的军情。
军师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张飞便笑得更灿烂了:“俺就知道,二兄肯定已在寻阳等着俺,届时定要与他好好喝一顿。”
他转身,大步离去。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问出那句话:军师,二兄的尸首,可曾捞起来了?
他不敢问。
他宁愿相信,二兄真的在寻阳等他。
他宁愿相信,那坛约定好的酒,还有机会喝。
自欺欺人也好,逃避也罢。
这是他张翼德,最后的软弱。
而现在,他不需要再装了。
他只需要战死。
“杀——!”
张飞嘶声大吼,丈八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光。
这一矛,凝聚了他毕生的武艺,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凝聚了他对二兄的悼念,凝聚了他对这个该死的乱世最后的抗争。
两支力量悬殊的军队,一白一褐,一骑一步,如同两道不对称的洪流,在暮色中相向而行。
五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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